并非在丹田內傳來,而是在丹田之外,緊鄰那片新開辟混沌的虛無邊界上炸開!
一道無形的漣漪蕩漾開來。這一次,攪動的不是體內世界,而是物質世界與空間維度的界限!
就在凌塵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虛空,如同風干的古樹皮,被那來自他體內的、殘存的金雷破滅法則與百毒靈種混沌生機激烈相撞激發出的余韻力量,狠狠撕裂出一道豁口!
空間撕裂!
無法形容那道裂縫的形態。它并非二維,更像是在三維世界中強行凸起的一道褶皺,又像一片被無形之力揉皺、破碎后又強行撐開的立體晶體碎片。
內部折射著幽暗難明的光,如同星塵碎末被封在凍結的黑暗之冰里,既非空無一物,也非存在任何具體的形象。
那是混沌未開前的狀態,介乎存在與虛無之間,光與暗剛剛分離卻又未完全清晰的混沌邊界。
這片被硬生生撐開的“碎片”空間,極其狹小。
寬不及臂,深不足腰,輪廓扭曲不定。體積不過方寸之間,大約十立方之微。但它卻是真實的!并非幻象!因為它出現的同時,就瘋狂地、本能地開始吞噬周圍的一切!
不是吞噬物質,也不是吞噬能量,而是吞噬存在的感知!
就在它撐開的剎那,整個靜玄居內,乃至庭院中所有聲音瞬間消失了。不,聲音還在,夜風掃過碎裂瓦礫的聲音,蟲鳴,甚至凌塵身旁地上尚未凝固血液細微的流動聲全都消失了。
仿佛有一道絕對隔音的屏障突然降臨。那不是聲音的消失,是整個空間都被剝離了“聲音”這一存在的感知維度!
同時被剝離的,還有“氣味”。
劫雷劈打后刺鼻的焦糊與臭氧混合的氣息,丹藥靈草殘留的馥郁,還有濃郁的血腥,所有嗅覺上的信息同樣被粗暴地抹除。
甚至,凌塵神念掃過,驚覺那片扭曲的碎片空間邊緣,連“距離”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庭院里那些真實存在的碎石、焦坑、倒塌的廊柱,明明在神念感應中就在那里,可當神念延伸向那道空間裂縫附近時,卻像是投入了一個不斷拉伸的漩渦,前一刻近在咫尺的石塊,下一刻神念反饋的距離卻遙遠得如同隔了千山萬水!
一個詭異死寂、剝奪聲、味、距離感等基本空間信息、內部似乎永遠處于時間流速異常遲緩的混沌小世界雛形!
轟隆!
就在這片碎片空間扭曲撐開到極限的一剎那,內部那永遠凝固在混沌邊界、折射著破碎星塵般光芒的幽暗深處,突然發生了激烈的攪動!
那混沌的暗影仿佛沸騰起來!一道無法喻、似乎由最純粹法則扭曲形成的空間波動如同利刃,狠狠劈過這狹小的碎片空間核心!
嗤啦!
仿佛無形的創世光劈開混沌蛋殼!
灰蒙蒙的背景驟然在內部震蕩中裂開一道深邃的縫隙!縫隙邊緣并非黑暗,而是呈現出短暫的光明與更深的幽暗互相撕扯、纏繞的不穩定邊界。
就在那光明與幽暗激烈交織的縫隙核心點。
一道極其淡薄、幾乎半透明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女子的身影。
她身姿高挑而清瘦,穿著一襲樣式古老、如流云織就的玄色長裙。
長發并未挽髻,隨意傾瀉在身后,直垂腰際,發梢隨著某種無法想象的氣流輕輕拂動。
面容仿佛籠罩在輕柔卻無法穿透的面紗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沉淀了無盡歲月般的悲憫與沉靜氣息,穿越了無法計量的時空距離清晰透出。
她的手中,并非空無一物。
一桿丈許長、通體如玄玉雕琢的旗幡虛影,虛握在她瑩白的掌心之中。
幡桿筆直,頂端并非尋常的幡布,而是一整幅深邃得仿佛蘊含著億萬破碎星辰的宇宙天幕虛影!
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在那天幕虛影中沉浮明滅,如同浩渺星海被某種宏大的法則凝聚壓縮于方寸幡旗之上!
那星幡微微傾斜,尖端垂落,指向下方某個無法描述的、如同萬物的幽暗原點。
這身影出現的剎那,這片新生的碎片空間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她身上哪怕一丁點氣息的投影!
空間內唯一存在的、永恒緩慢流淌的“混沌時間”,都在這身影降臨的瞬間,出現了極其恐怖的遲滯!
凌塵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身影之上。
他所有的呼吸,所有因新生而激蕩的氣血,所有因開辟丹田而產生的狂喜全部在這一刻凍結。
時間仿佛被拉回遙遠的襁褓時代,又或者只是一次偶然夢回的模糊片段。那股氣息是靈魂最深處的印記在沸騰、在呼喊!
他嘴唇無聲翕動,喉嚨里卡著一個灼熱滾燙,卻又沉甸甸無法吐出分毫的稱呼。
就在這心神劇震、失魂凝視的瞬間!
那道星幡虛影頂端,那一片凝聚的億萬星辰幻境中,一顆極其暗淡、仿佛即將燃盡的星子虛影,似乎是感應到了凌塵投來的視線中那無可喻的、深入骨血的熟悉與呼喚,竟在深邃的宇宙虛影里極其突兀地亮了一瞬!
那光芒微弱,似燭火將熄前的最后爆亮,卻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無盡思戀與深深掩藏的沉重囑托。
如同跨越時空的一聲嘆息,重重砸在凌塵心神之上!
嗡!
殘存的混沌漩渦吸納而來的最后一絲劫雷余燼、散逸的天地靈力完成了對這片碎片空間的最后一次“喂養”。
噗!
如同一個短暫維持的氣泡終于破滅。那撐開了片刻的、奇異而死寂的碎片空間猛地向內坍縮塌陷!內部定格的光暗撕裂、那道手持星幡的身影所有被強行撐開的“異度”痕跡瞬間消失,彌平,如同從未出現過。
聲音、氣味、正常的距離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回流!夜風的嗚咽,焦糊的氣息再次清晰灌入凌塵的感知。
凌塵如遭重擊!猛地一顫,從失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眼前依舊是靜玄居崩塌的院墻,焦黑的地面,狼藉的血肉。只有那空間彌合處,一絲極為微弱、仿佛殘留著某種寂滅蒼涼意味的空間漣漪,正無聲無息地散開。
然而,凌塵攤開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道細得肉眼幾乎無法辨認、仿佛瓷器內部冰裂紋路般的淺痕,詭異地印在掌紋之中,微不可察地向外釋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氣息,像宇宙深處一顆遙遠孤星的凝望。
掌心那道細微的、仿佛通向冰冷的宇宙深處、殘留著某種難以名狀聯系的氣息,正與他丹田深處那緩緩旋轉、吞吐著初成筑基真元的混沌氣旋,發出無聲的共振。
夜幕沉沉,萬籟俱寂。
唯有穹宇之上,那些亙古懸垂的星辰,似乎變得格外明銳。
它們閃爍的光芒投下冰冷的視線,仿佛自無盡的虛空中,凝視著這片剛剛誕生了一點奇異微塵的大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