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執法長老出聲,峰頂上所有看到這塊令牌的弟子執事,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深的敬畏與向往!
此乃戒律堂首座親傳的身份象征,更是掌執戒律刑名、直入刑獄重地、擁有執法堂部分巡查緝捕權限的憑證!
握此令者,地位僅在長老之下,權柄之重,在整個玄天宗都是令人側目的存在!
青玄真人掌心一震,那流轉著危險紫色弧光的令牌,帶著一縷森寒銳氣,直射凌塵!
令牌入手,一股極為沉重的、如同山岳壓頂的力量感瞬間從掌心蔓延至全身!那并不是純粹的重量,而是一種裹挾著無數律條規則、雷霆審判之意的無形威壓!
這威壓霸道地沖擊著凌塵本就傷痕累累的經脈和內腑,尤其是胸腹連接左臂那道灼痛蛇形烙印的位置,如同被燒紅的鐵錐狠狠刺中!
“呃!”凌塵悶哼一聲,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控制不住地滲出一縷鮮紅,額角冷汗瞬間滲出。
手中這枚冰冷的紫霄令,仿佛不再是權力象征,而是一座隨時會壓垮他的沉重枷鎖,一面映照著他破敗軀體的冰冷鏡子。
道心試煉中強壓下的痛苦和虛弱,在這股力量的絕對壓制下,如同被撕開的傷口,再次洶涌而出。
他咬牙,指節因過分用力而蒼白,死死捏住令牌,倔強地挺直背脊,不讓身體軟倒下去。血跡沾染上那冰冷的紫電紋路,更顯刺目。
開陽峰首座火云真人的面色在青玄出現后便徹底沉了下來,此時看著凌塵接過那塊象征著巨大權力的紫霄令,那抹紅暈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醬紫色。
他冷哼一聲,如同巖漿即將破開地殼前的悶響,袖中緊攥的手悄然松開,那熾烈的氣息也隨之收斂殆盡。
“好,好得很!”他盯著青玄,最終卻只擠出三個硬邦邦的字眼。袍袖一甩,一股燥熱氣流卷向執法長老,“走!”話音未落,紅芒一閃,兩人身影已然化虹,決絕地投向開陽峰方向,只留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硫磺般的熱力和一片沉重的寂靜。
青玄真人淡漠的目光從那遠去的紅光上收回,似乎方才發生的不過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山風。
他轉向凌塵,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尺,落在他因劇痛和強撐而微微顫抖的臂膀,落在那沾染了血跡卻死死握緊的紫霄令上,最后定在他嘴角那抹刺眼的鮮紅。
“內腑未愈,三丹皆損,經脈如破網,”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冰冷的器物,“先回靜玄居,煉化此丹固本。”
一枚通體渾圓、散發著氤氳青碧霧氣的丹藥,已出現在他指間。那丹藥散發的氣息并不濃烈霸道,帶著一種草木初發、萬物滋長的溫潤生機。
凌塵心中復雜翻涌著各種情緒,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拜師真傳的沉重,還有方才那毀滅性火力和冰冷權柄碰撞帶來的余悸。
他默然收起紫霄令,恭敬地接過那枚青碧丹藥:“弟子謝過師尊。”丹藥入手溫潤,內腑劇烈的翻騰竟真的被壓下了一絲。
“戒律堂規矩,七日后自有執事授你。”青玄不再多,視線在凌塵身上,尤其是左臂烙印的位置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那平靜的眼底深處,無人察覺地掠過一絲比千年寒潭更幽邃的鋒芒。
下一瞬,他身形微動,如同融入峰頂愈發肆虐的罡風里,只留下一個淡化的青色輪廓,轉眼無蹤。
當凌塵拖著疲憊不堪、幾近散架的身體回到自己位于內門偏僻一隅的靜玄居門前時,夜幕早已降臨。
山間的寒氣伴著夜露沁入骨髓,冷得他幾乎咬不住牙關,全身的傷痛在寂靜中囂張地翻涌上來。
吱呀,木門被推開。小院中,石桌上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銀瀉地,將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靈就安靜地坐在那里,素色的衣衫近乎融進月色里,只有那清亮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桌上放著一個青玉雕成的丹瓶,瓶身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云霧繚繞的靈芝仙草圖案,那是丹霞峰的標識。
她聽見動靜抬頭,月光映得她側臉線條有些模糊,帶著一種夜霧般的朦朧。
目光在觸及凌塵沾染血污的衣襟和蒼白如紙的臉色時,飛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清冷。
她沒有起身迎接,也沒詢問那驚心動魄的問心路,只是伸出手指,將那青玉丹瓶輕輕推過桌面,滑到凌塵面前的月光邊緣。
“丹霞峰,賀真傳。”她的聲音如同月下山泉,清冽得不帶任何情緒,“筑基丹。”
話語極短,甚至比初次見面時更顯疏離。但這簡短的三個字,落在玄天宗任何一個煉氣弟子耳中,都如同旱地驚雷!筑基丹!
哪怕是最普通的下品筑基丹,在坊市都是有價無市的至寶!是無數煉氣弟子蹉跎一生也難求的破境之階!丹霞峰手筆,可見一斑。
凌塵沒有去碰那青玉瓶,沉默地看著月光下白靈那雙清亮卻難辨情緒的眸子。戒律堂首座親傳弟子,丹霞峰圣女親自送來的筑基丹。
這本是顯赫無匹的開始,可此刻空氣中彌漫的,卻是令人窒息的安靜,以及兩人之間那道因問心階血潭幻境而驟然橫生的無形冰墻。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嗓音因疲憊而沙啞:“謝過圣女。”
“嗯。”白靈輕輕應了一聲,仿佛只是一個過場禮節完成了交代。她站起身,月光勾勒出纖細卻挺直的背影。
就在她起身欲離開、身影即將融入門口那片更濃的夜色時,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極淡的草木清氣,仿佛掙脫了某種牢籠的束縛,從那青玉丹瓶口微微溢散的氤氳丹氣中,飄散了出來。
像初春積雪下第一縷破土的草芽,像雨后最深處森林里樹心泌出的生機,純粹到能喚醒枯木,溫潤到能彌合傷痕,那是超越了丹丸后天熬煉所能達到的、萬物初生的先天木氣的氣息!
雖僅一嗅,細微到幾乎以為是錯覺便消散在夜色寒露里,但凌塵那三處殘損枯寂的丹田氣海深處,卻仿佛死水投入了最精純的生泉,竟微不可察地同時、劇烈地悸動了一下!
白靈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門外的黑暗中,如一滴水融入更深的海。只有那沁骨的草木清氣,絲絲縷縷糾纏著冰冷的夜露,固執地縈繞在鼻端不散,纏繞著他冰冷僵硬的指尖,無聲無息地滲入經脈骨骼,那感覺如同一雙最溫柔的手,小心翼翼地試圖拂去他滿身的傷痕與疲憊。
凌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夜露凍結的石雕。過了許久,他才緩緩伸出右手,將那溫潤的青玉丹瓶緊緊攥入掌心。
瓶體冰涼,可那三縷被封藏于丹藥核心的先天木氣卻如同微弱的火種,穿透玉壁,灼燙著他的血脈丹田,比任何烈火更霸道地宣告著它們的存在。
靜玄居的夜色,寒入骨髓,卻又因這一縷纏繞不散的生機清氣,涌動著一絲冰封下的灼燙暗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