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陽峰戰場殘留著五行符甲爆裂后的焦糊與能量紊亂的氣息,灼熱與冰寒的余韻尚未散去。
通天坪的寂靜是巨大的,仿佛連風都屏住了呼吸,千萬道目光死死鎖定在兩處擂臺。確切地說,是鎖定在那兩個即將走向最終對決的身影之上。
執事弟子略顯沙啞卻無比清晰的聲音穿透了凝滯的空氣:
“四強戰罷!最終決戰者,青玄峰凌塵!天璣峰陳玄道!”
沒有震耳欲聾的歡呼,只有倒吸冷氣的嘶嘶聲浪滾過人群。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在偌大的廣場上彌漫、發酵。驚奇、敬畏、困惑,乃至一絲絲恐懼,相互糾纏。
一個是連破開陽峰劍陣、開陽峰符道的驚天黑馬,身負奇詭混沌木丹;另一個,則是以無法理解的手段、未展露任何殺伐之力便輕描淡寫碾壓強敵、連面目都籠罩在迷霧之下的真正神秘者!
就在所有目光交匯于那兩人身上的剎那。
嗡!嗡!
兩座龐大主擂的邊緣,同時有刺目的光芒沖天而起!并非靈力對撞的光焰,而是無數道繁復玄奧的陣紋如同活物般瘋狂流轉、交織!比此前任何一場戰斗啟動的防護屏障都要濃郁百倍的光華急速升騰、擴張,如同巨大的乳白色光罩,又在須臾間向內坍縮、凝實!
頃刻間,凌塵所在的擂臺,以及陳玄道所在的擂臺,盡數被一種流動著的、如煙似霧的純白徹底籠罩!那霧氣非水非汽,凝而不散,隔絕了一切視線,也隔絕了所有聲音!眾人所能見的,只剩下兩座巨大、安靜、如云山聳峙的白色光繭,矗立在通天坪中央!
“云霧幻陣!”一位見識廣博的內門長老失聲低呼,“竟動用了鎖靈遮識的秘陣!掌門與長老們不愿旁人窺探此戰之玄機!”
觀禮臺最前方,葉歸元負手而立,寬大的掌門袍袖無風自動。他目光深邃,穿過空間,仿佛能洞穿那兩座翻騰的云霧之陣,直抵核心。
蘇星河大長老亦收起了一貫的肅穆,雪白長眉下的渾濁雙眼精芒隱現,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期待。
最終戰:擂臺升起云霧幻陣(屏蔽外界窺探)
云蒸霧繞,隔絕內外。
凌塵身處濃稠翻涌的白霧之中,四周是絕對的靜謐。擂臺的地面,擂臺的邊緣,乃至頭頂的天空,皆已消失不見,視野所及,唯有緩緩流淌、無邊無際的白茫茫云海。
他靈臺清明,混沌木丹于丹田內徐徐旋轉,周身青芒吞吐,體表縈繞著薄薄一層堅韌氣壁。他清晰地感覺到,這云霧并非障眼法,而是蘊含著極其精微、能引動神魂的力量!
目光穿透濃霧,牢牢鎖定著霧氣深處,那一點模糊的灰影,陳玄道依舊籠在那件寬大的灰袍之下,兜帽深垂,銀白面具反射著霧氣的微光,無悲無喜,宛如一道矗立的幽魂。
他的姿態似乎未曾因大陣的啟動而有絲毫改變,唯有指尖懸浮的那枚綠銹銅丸,在霧氣中偶爾劃出幽冷黯淡的軌跡。
沒有語,沒有試探。在隔絕了所有外界的瞬間,陳玄道那只蒼白的手,對著凌塵的方向,緩緩抬了起來。
嗚!
無聲的尖嘯驟然在凌塵神魂深處炸開!并非實質聲音,而是純粹、尖銳的意念撕裂!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冰冷得足以凍僵靈魂的力場,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寒鋼針,驟然穿透凌塵護體氣壁,狠狠刺向他的識海!那力量并非侵襲血肉,而是直指精神的脆弱核心!
凌塵身軀劇震,如遭重擊!腦海中億萬畫面瘋狂閃爍、破碎!
沈清霖御劍的英姿瞬間黯淡、消散;通天坪震天的吶喊化作虛無;混沌木丹的軌跡模糊不清,意識如同被投入了翻涌的沸海怒濤,即將沉淪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找回一絲清明!混沌木丹瘋狂咆哮,磅礴生命精氣化作驚濤駭浪涌向識海,強行抵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重壓!
“守住!”他對自己低吼,混沌元氣在精神層面構筑起一道脆弱卻頑強的堤壩。
然而,陳玄道的攻擊并未停下。那沉重冰冷的精神侵襲力場陡然一變,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詭異地泛起柔和的漣漪!
四周翻滾的白霧,形態瞬間如水墨暈染般改變!
戰場消失了。
濃霧消散處,一片殘垣斷壁的凄厲景象撲面而來!焦黑的土地散發著濃重的血腥與腐臭,倒塌燃燒的房屋、凝固的暗紅血泊、還有遠處隱約可聞的、不知是人還是野獸發出的痛苦慘嚎,空氣被絕望浸透!
凌塵瞳孔驟然收縮!這景象并非陌生!那烙印在骨髓深處的恐懼和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塵兒……”
一聲微弱到近乎虛幻、卻瞬間刺穿他所有防御的呼喚,在煉獄般的背景音中響起!
凌塵霍然回頭!
就在他身后幾步之外,一片尚未凝固的巨大血泊之中!一個衣衫破碎、面色慘白如紙、渾身被猙獰傷口覆蓋的年輕婦人,正艱難地用雙手撐住地面,試圖抬起頭看他。
她的眼神渙散,卻死死凝聚在他身上,充滿了瀕死前最極致的絕望、眷戀與一絲怪異的欣慰。
婦人沾滿血污的手,正竭力向前伸著。在她的掌心,一枚通體漆黑、邊角崩缺、造型古樸的玉佩,被濃稠的血液包裹,幾乎看不出原貌。
那玉佩在昏暗的天光下,竟折射出一點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奇異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