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順著風,如同灰塵般輕輕灑落在感知到的凹槽區域。
粉末剛落上去,就如同受到了某種奇異的吸引,細微的震動從石壁內部傳來,無聲的微塵自凹槽縫隙簌簌落下。
咔噠。
一聲輕若蚊蚋的機括彈響聲!
面前一塊看似渾然一體的嶙峋山石表面,竟無聲地向內緩緩滑開一條漆黑、僅容一人勉強側身通過的縫隙!
凌塵屏住呼吸,側身閃入!
門在身后悄然合攏。死寂重新籠罩。
狹窄的甬道向下延伸,石壁粗糙,顯然是順著天然裂隙開鑿而成,并非正規路徑。
深入不過二三十步,甬道盡頭現出一個半天然的石窟。
石窟不大,中央赫然嵌著一個深紅色的、如同巨大豎立眼瞳般的圓形閥門!
地火主閘!丹堂龐大煉丹體系地下火脈的重要控制節點之一!
石窟內的一條岔道盡頭,隱約可見幾具被胡亂堆疊的黑影,早已腐朽發黑、被啃噬得只剩白骨的尸體,一些雜役袍服碎布掛在枯骨上!
熒石慘白的光線下,洞窟內一切都顯得扭曲猙獰。濃稠的地火煞氣和血腥怨氣交織彌漫,令人窒息。
凌塵的視線沒有在那些骸骨上停留,而是快速掃過整個石窟。玄玉佩安靜躺在識海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微弱牽引感似乎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反而像一根無形的絲線,飄向了洞窟側面一條不起眼的、被一堆廢棄采礦工具掩蓋了大半入口的甬道。
“金瞳?觀微”的暗金微芒在他眼底深處再次自主流轉。
他走到那條甬道入口。入口處斜倚著幾柄銹蝕斷折的鶴嘴鋤和鐵釬,礦渣與泥土混雜。
移開工具。
在金瞳被動的感知里,左側下方一塊石頭的形狀和氣息流轉與整片巖壁相比,微有……滯澀?
他伸出手指,觸碰到那塊巖壁。入手冰冷粗糙。指尖的木靈氣再次凝聚,小心翼翼地探查。沒有觸發機關。但這塊石頭似乎過于平整?指腹下沿著縫隙劃過。
卡!
一聲輕響,像是枯枝折斷。那塊石頭竟被他以巧妙的角度直接取下!
石頭背面,赫然露出一個碗口大小的凹陷!
識海中,玄玉佩那縷指引般的波動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震!一股極淡的、卻無比精純的星光之力自玉佩中心溢出,如同受到感召般,瞬間投射向眼前這滴干涸血漬的方位!
轟!
干涸的血點接觸到玄玉佩星光之力的剎那,如同冰屑落入滾油!
石壁內部發出一聲沉悶、如同老邁野獸低吼的震響!
整個洞窟仿佛都為之輕輕一顫!凹陷中那細密蛛網凹槽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血光如絲如縷,瘋狂閃爍跳躍!
咔…咔噠…
沉重的機關咬合聲響起!
眼前原本平整一片、除了那個凹陷再無縫隙的石壁,如同巨大的門戶分瓣蓮花般向內、向上、向下三個方向裂開!三道沉重的石門無聲而迅速地滑入石壁內部!
一道幽暗、僅能勉強通過的低矮門戶在凌塵面前豁然洞開!門內沒有熒石的慘綠光線,撲面而來的,是冰冷刺骨的陰風、紙張受潮特有的霉味、更重的血腥煞氣!
凌塵眼神一厲,毫不猶豫矮身鉆入!
內里是一個極其狹窄逼仄的空間,更像一個嵌入山腹的石棺。
慘白的熒石幽光從門口透了進來,照亮暗格內大半景象。
沒有金銀財寶,沒有天材地寶。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角落里一套疊放整齊但布滿灰塵、帶著褐黑色可疑污漬的低級執事袍服!那污漬凝固干涸后呈現出的色澤,令人聯想到凝固的膿血!衣物上,還擱著一枚同樣積滿灰塵、刻著“馬崇”兩字的身份玉牌!
衣物旁邊是一個半開的巨大獸皮袋,袋口隱約能看到幾塊奇特的、沾染著干涸暗色液體的礦石!礦石紋理呈詭異的扭曲螺旋狀!
空間最深處,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外表黝黑的冰玉盒。
冰玉寒氣森森,隔絕著里面的東西。
但金瞳?觀微的被動視覺再次掠過!
在凌塵眼中,那冰玉盒內部,分明躺著一卷殘破的羊皮冊!冊子被某種力量撕裂過,邊緣焦黑扭曲,但上面密集的記錄著的赫然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人名之后還綴著數字!
人名!數字!
凌塵的心跳在劇烈痛楚和冰冷的寒意中,陡然加速!他幾步搶上前,一把抓起那個冰玉盒!觸手瞬間傳來刺骨的寒意,仿佛握著一塊萬年堅冰。他用力掀開盒蓋!
嘩!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怨憎、恐懼混雜成的煞氣如同實質的冰渣,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盒中安靜躺著半卷殘破的、泛著褐黑色詭異光澤的獸皮賬簿!那顏色,浸滿了無法洗凈的干涸血跡!賬簿撕裂的邊緣焦痕扭曲,像是被強橫的力量扯碎又被灼燒過!
凌塵強忍著刺骨的陰寒和靈魂深處傳來的強烈不適,指尖微顫,極其小心地捻起獸皮一角,翻開賬簿。
殘破發脆的獸皮上,以不知是鮮血還是特殊獸血凝固發黑的線條寫就一個個名字!字跡扭曲丑陋,仿佛帶著刻骨的怨毒與仇恨!每一個名字后面都跟著清晰或模糊的數字:伍佰、叁仟、壹萬…甚至還有更大的!
丙寅年庚午月十六:王二麻子收萬石精砂折價貢獻點伍仟。見貨符字……
丙寅年辛未月廿三:孫執事代趙管事支取赤炎晶叁仟貢獻點。貨入地火……
丙寅年壬申月初八:何管事親至,取走寒冥鐵石及玄陰沙,核銷貢獻點壹萬捌仟點整。事成加賞陸仟。留名:何守義。
鄭長老麾下管事吳明收玖仟點,取走……
取走沉水烏金,核銷貳萬叁價點,代取人:李元良(丹堂長老李萬松親侄)……
何守義、吳明、李元良…
一個個冰冷的名字!一筆筆龐大的貢獻點!一件件被核銷掉、卻根本不知所蹤、價值驚人的礦石!秦峰派系內門核心執事!甚至牽連到丹堂高層李長老的親族!
而這賬簿,正是死在蛇谷之前的馬崇,一個表面上的低級看守雜役記錄的生死賬!他記下了每一筆罪惡的勾當,記下了每一個貪腐者的名字!這,就是他死于非命的原因!
證據!確鑿的鐵證!
只要這賬冊公之于眾,足以掀起一場席卷外門、波及內門高層的巨大風暴!
咔嚓嚓!
一聲沉悶而巨大、源自地脈深處的機括扳動聲轟然炸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