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礦洞的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端,盡管凌塵早已用冰涼的溪水洗凈了衣袍和雙手,但那片殷紅碎石和趙剛等人驚懼慘嚎的畫面,卻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他新生的修仙認知上。
懷中三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帶來前所未有的“財富”,他將其清點后分開存放。上繳給宗門負責登記的執事十塊最次等的下品靈石,完成了本月強制任務。
剩余的,連同那塊珍貴的中品靈石,則被他嚴密藏匿。這些資源,是他在武當立足、追趕他人的根基。
然而,靈石易得,道法難求。修仙之途,靈力是源泉,功法才是根本。沒有合適的功法引導,再多的靈力也只能是無根浮萍,難以轉化為真正的戰斗力,更遑論筑就道基,窺探更高的境界。
青玄長老初入門時頒布的“武當訓規”中提到過“藏經閣”,宗門傳承重地,藏納著武當千年積累的無數法訣秘典。
這一日清晨,沐浴著初升日頭帶來的微暖,凌塵踏上了通往武當內門區域的古樸石階。穿過層層禁制和守衛森嚴的門戶,一座占地恢宏、飛檐斗拱、透出無盡歲月滄桑與浩瀚氣息的巨塔矗立在眼前。
武當藏經閣!
巨大的牌匾上三個道韻盎然的古篆大字,仿佛蘊含著無窮智慧與力量,讓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即便還未靠近,一股難以喻的精神威壓已然彌漫開來,仿佛有無數先賢的目光穿透時空,審視著每一個試圖踏入知識殿堂的人。
閣前設有警戒線般的禁制靈光,兩名身穿玄黑道袍、神色冷漠、氣息深如淵海的內門弟子如同鐵鑄的塑像般守衛在入口兩側。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每一個欲入閣的弟子,似乎在分辨他們的身份、修為以及是否懷有不軌之心。
凌塵取出自己的外門弟子令牌。令牌上微光一閃,兩名守衛弟子目光掃過,確認無誤后,并未多,其中一人屈指一點。
警戒靈光如水波般蕩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一股濃郁的古籍墨香、千年檀香以及紙張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踏入閣內,視野驟然開闊。
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盡是書架林立,反而更像是一處巨大的空間迷宮。
穹頂極高,繪滿星辰日月、周天星斗之圖,散發著迷蒙的光輝。下方,光線并不明亮,依靠鑲嵌在巨大石柱和特殊晶石上的柔和光芒照明。
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懸空回廊如同巨蟒的骨架,蜿蜒延伸向不同的深邃區域。
空氣中彌漫著沉靜的靈壓,龐大的精神力場無形中籠罩著整個空間。
凌塵能清晰地感覺到,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這種監視感甚至比門口的守衛更加無形而強大。
他體內微弱的金木靈氣在此環境下顯得極為渺小,如同置身于無垠大海中的一葉孤舟。
根據入門玉簡所示,外門弟子僅限進入藏經閣第一層。即便如此,這里的空間也大得驚人。
凌塵沿著一條主道前行,兩側是高達數丈的巨大石壁壁龕。每一個壁龕都由淡淡的青色光膜禁制籠罩,光膜之內,懸浮著數卷古樸獸皮卷、玉簡、或是不知名金屬片、竹簡拓本之類的載體。
光膜之上,銘刻著簡潔的文字標識:
《搬山訣》(基礎?土):三百貢獻點。
《金行淬骨法》(基礎?金):三百五十貢獻點。
《清風引氣錄》(基礎?木):三百貢獻點。
《流焰術》(基礎?火):三百二十貢獻點。
《水元訣》(基礎?水):三百五十貢獻點。
《混元吐納法》(基礎?通用):四百貢獻點。
《枯木逢春手》(殘缺?木):六百貢獻點。
凌塵的目光飛速掃過。五行基礎功法皆有,還有一些通用的煉氣法門,甚至能看到個別殘缺的低階攻擊法術!這些功法,正是他現階段最渴望的!然而,那下方標注的數字,卻讓他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最便宜的基礎功法,也需要三百點以上的宗門貢獻點!
他迅速在腦海中心算:自己剛剛完成的靈礦洞任務,只獲得了可憐的八十點貢獻!這還是在超額完成基本任務的前提下獲得的微薄獎勵!
“八十點……”凌塵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杯水車薪!甚至連最便宜功法的零頭都不夠!這巨大的差距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剛剛在礦洞中搏出資源后的些許振奮。
三個月的新人期早已過去,他之前忙于適應環境、應付壓制、完成任務,根本沒有積攢多少貢獻。沒有貢獻點,就如同俗世中沒有銀錢,在這道法殿堂內,寸步難行。
他放慢腳步,更加仔細地掃視每一個壁龕,試圖尋找一些殘破但或許有用且便宜的法門。但結果更令人心焦。要么是些殘缺到幾乎無法修煉、標明“待修補”的雞肋;要么是些稀奇古怪、并非正統五行煉氣的偏門小術,如《卜筮草占術》、《基礎獸語通解》之類,標價倒是低不少,但對他提升實力毫無幫助。
看著那些光膜內隱隱流轉的功法靈光,感受著體內渴望引領、引導的微弱靈氣,凌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力。在礦洞里,他可以用礦鎬搏出生天;但在這知識的壁壘前,蠻力毫無作用。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凌塵立刻警醒。在這被強大精神力場籠罩的藏書閣里,刻意放輕腳步的靠近往往意味著來者不凡或目的特殊。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眼角余光瞥去。
來人是一個身形佝僂得幾乎快要對折的老者。他身穿一件漿洗得發白、布滿褶皺的灰袍,頭發稀疏花白,隨意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枯黃的細竹枝別著。
手中拄著一根看似普通、表面磨得異常光滑的竹杖。臉上皺紋深刻,如同風干的樹皮,眼眶深陷,眼神渾濁黯淡,看不出絲毫神采,如同蒙塵的古燈。
他緩慢地挪動著腳步,仿佛每一步都異常費力。更詭異的是,他腰間的令牌并非弟子或長老所持,而是一塊灰撲撲、邊緣模糊、刻著個難以辨認的“閣”字的木牌。
守閣人?凌塵心里閃過這個念頭。他聽過傳,藏經閣有年歲極高的守閣老人,終日守護著這浩瀚典籍,修為深不可測,卻極少語。難道就是這位?
老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凌塵的警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佝僂著腰,極其緩慢地從墻邊的壁龕一路走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光膜內價值數百上千點的功法,而是伸出布滿老年斑、干枯如雞爪的手,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在壁龕之間看似粗糙冰冷的古老石壁上緩慢拂過。動作極輕,仿佛在拂拭無形的塵埃,又像是在感受著歲月在上面留下的每一道刻痕。
他的手掌最終停留在凌塵身邊一處沒有擺放任何功法玉簡、空蕩蕩的壁龕下方的巨大石砌底座上。
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塊在漫長時光里被磨礪得光滑溫潤的青石。
凌塵有些愕然地看著老人的動作。這舉動毫無意義,甚至是無用的。石壁本身一塵不染,藏經閣內自有除塵陣法運轉。
或許是凌塵無聲投去的疑惑目光太過直接?又或許是這守閣老人靈覺通神?
就在凌塵準備移開視線時,那老人渾濁的目光似乎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角度,眼皮耷拉著,幾乎看不清他是否有聚焦,但那布滿皺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往上牽動了一下,如同枯樹皮被風吹拂了一下。一個干澀、微弱、如同枯葉摩擦般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飄進了凌塵耳中:
“法無高低,道無貴賤。何須盡眼望這架中樓閣?道在腳下。”
聲音微不可聞,斷斷續續,更不含絲毫靈氣波動,說完便低下頭,繼續專注地、一絲不茍地擦拭那塊早已干凈無比的青石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