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只剩一個禮拜了。
桑滿滿從何也老師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得不行了。
冷風猛的灌進了領口,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下半張臉埋進了厚厚的羊絨圍巾里。
桑滿滿一抬頭,整條街不知什么時候悄悄換上了新裝。
路燈桿上掛起了一串串紅燈籠,圓滾滾的,在傍晚的寒風里輕輕搖晃,投下暖融融的光暈。
沿街店鋪的櫥窗也貼上了正紅色的福字和生肖貼畫,映著店里透出的黃光,顯得格外喜慶。
而遠處商場隱約傳來《恭喜發財》的旋律,那熱鬧的調子混在冷風里飄過來一點,她不覺得吵,反而真實的感受到,要過年了。
桑滿滿停下腳步,站在街邊,呵出一團白霧。
時間過得真快啊。
去年這時候,深滿工作室還在維持,而她自己,正深陷在那段被否定的關系里,渾渾噩噩,差點爬不出來。
她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心里涌上的是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還好,還好自己掙出來了,沒有爛在那潭泥里。
一只溫熱的手忽然從身側環過來,穩穩攬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檀木香隨之將她包裹。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許時度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溫柔。
桑滿滿順勢往他懷里靠了靠,側過頭,鼻尖蹭過他大衣的布料,那股沉穩的木質香更清晰了。
她眼睛彎了彎:“我有沒有說過……你身上的味道,好像在哪聞過?”
許時度手臂微微一頓,聲音如常:“沒有,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就是覺得熟悉,而且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總覺得有點眼熟……”桑滿滿搖搖頭,聲音輕輕的。
他低笑,故意岔開了話題:“那桑小姐不如回憶一下,你男朋友是上了哪本財經雜志,還是商業訪談?”
桑滿滿被他逗笑,那點模糊的念頭也就散了,輕輕捶了一下他胸口:“許總可真會說話。”
許時度低聲笑起來,手臂收緊,把她更密實地攏進懷里,帶著她慢慢往停車的方向走。
他的長風衣足夠寬大,幾乎把她整個裹了進去,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哎呀,你放開……別人看到像什么樣子。”桑滿滿耳根發熱,小聲抗議著,手卻十分誠實地揪住了他腰側的衣服。
“不放,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多抱會,就不放。”許時度答得理直氣壯,聲音里帶著依賴。
她故意板起臉,皺起了眉:“等會被拍到,明天又得上熱搜,許氏總裁街頭膩歪……”
“放心,你老師家這一片清靜,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蹲守。”他側過頭,嘴唇碰了碰她冰涼的額角,語氣十分篤定。
不遠處的車邊,坐在副駕的孟柯透過車窗,恰好看見這一幕。
自家老板那件慣常透著冷感的高定風衣,此刻正嚴嚴實實地裹著一個人,他低頭說話的神情,是孟柯從未見過的柔軟。
孟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自己手機屏幕上。
那個熟悉的頭像旁,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心里空落落的。
桑滿滿幾乎是被許時度半摟半抱著送上車的。
車門打開,暖意撲面而來,她才看見副駕駛上的孟柯,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然后移開目光,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要不是孟柯之前那些話……宋薇也不會在快過年的時候,一個人跑那么遠。
許時度繞到另一側上車,溫熱的手掌很自然的覆上她有些冰涼的手指,輕輕握住。
“滿滿,我們去買年貨吧,買對聯,買福字,把我們家好好布置一下,好不好?”他轉頭看她,眼睛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
桑滿滿點頭,靠回椅背,開始盤算:“好呀,工作室也得布置一下,還有給他們準備的紅包……”
“紅包?滿滿是打算……給男朋友也包個大的?”許時度忽然傾身湊近,壓低了聲音,氣息拂過她耳畔。
桑滿滿臉一熱,伸手把他推回原位:“你能不能正經點?我在說正事呢。”
他順著她的力道靠了回去,眼里的笑意未減:“好,女朋友還有什么指示?”
她抿了抿唇,說起正事:“就是劉旭……你也知道,他心思全在畫畫和教學上,現在讓他兼顧運營管理,他壓力很大,也實在提不起興趣,可這一塊,總得有人專門負責才行。”
許時度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劉旭?是上次給你送草莓蛋糕那個?”
桑滿滿聞,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哭笑不得:“許時度,你上次醋勁那么大,原來是因為這個?”
許時度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眼神帶著點別的意味。
桑滿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你說,該怎么辦嘛?馬上過年了,人也不好找。”
“這有什么難的,找個專門的運營就行,專人做專事。”許時度的手臂又環了過來,掌心貼著她腰側。
“說得輕巧,年底了,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適又靠譜的?”
許時度低笑,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那……女朋友要不要稍微動用一下你男朋友的,一點點人脈?”
“這……不太好吧?”桑滿滿有些猶豫的開口。
“有什么不好?”他低頭,嘴唇在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像是個無聲的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