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拉開椅子。
等她坐下,桑滿滿以為他會坐到對面去,沒想到他手一搭,很自然的就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距離一下子近了,他胳膊偶爾一動,毛衣袖子幾乎要蹭到她的手臂。
而更讓桑滿滿覺得奇怪的是,自己預想中的不自在沒來,反倒有種別樣的安心。
菜單遞過來,許時度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圖片上點了點:“看看想吃什么,他家燒鵝不錯,蝦餃也還行,皮挺薄的。”
桑滿滿依著口味點了幾個清淡的。
許時度接過筆,又勾了一道清蒸魚,和兩盅燕窩:“喝點這個,你這兩天都沒怎么睡好。”
她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等菜的時候,許時度手機震了。
他看了眼,對她示意一下,走到旁邊去接,側著身,聲音壓得低,聽不清說什么,只能看見他微皺的眉頭和清晰的側臉線條。
桑滿滿悄悄松了口氣,總算能緩一緩。
她轉頭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氣一點也不像是要下雪的樣子,甚至還有薄薄的陽光照在底下匯聚的車流上。
這就成‘許太太’了?人人擠破腦袋要爭的位置,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讓她當上了。
她心里有點發虛,落不到實處。
自己對許時度,除了商業雜志上那些冷冰冰的頭銜,除了這幾個月看到的妥帖周到,她到底了解多少?喜好、家庭、過去幾乎一片空白。
他是真的有點喜歡自己嗎?還是說,只是因為沒得到過,所以覺得新鮮?等自己哪天真的陷進去了,他會不會就覺得沒意思,轉身走了?
桑滿滿輕輕吸了口氣,又把那點煩亂無聲地嘆出去,心里亂得不行。
協議結婚,這四個字像層玻璃,明明白白的隔在了中間。
他的好,他的近,都在這層玻璃后面,她看得見,卻摸不透,也分不清
正想的出神,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發什么呆呢?”許時度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在她旁邊坐下。
“發什么呆呢?”許時度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在她旁邊坐下。
桑滿滿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轉頭就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窗外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顯得特別深。
“就是覺得,好不真實。”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迷茫。
沒具體說什么不真實,但許時度好像聽懂了。
他看著她,沒馬上接話,正好服務員開始上菜,碗碟輕碰的聲響打破了安靜。
許時度拿起公筷,夾了塊剔干凈刺的魚肉,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先吃飯,不真實的事,慢慢習慣,就會成真的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
魚肉溫熱,入口鮮美,桑滿滿小口吃著,心里那團亂麻,好像也被這口熱乎氣熨平了一點邊角。
慢慢就成真的了,她心里重復了一遍。
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照顧,習慣這段始于白紙黑字的關系然后呢?
她不知道。
就像她過去花了那么久,才遲鈍的意識到對盧深的感情可能不只是‘謝謝他的好’。
現在對著許時度,那種熟悉的、對自己情感的模糊和不確定,又悄悄冒了頭。
只是這次,好像還有點別的,心跳得更快了點,更在意他的一舉一動了,還有一些連自己都不敢仔細琢磨的、隱隱的期待。
吃完飯,兩人坐電梯下到三樓。
路過電玩城,里頭音樂震天響,夾雜著各種游戲音效和年輕人的笑鬧聲。
桑滿滿下意識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見一對小情侶湊在抓娃娃機前面,女孩跳著腳在拍手。
“想玩?”許時度停下了腳步,聲音在旁邊響起。
桑滿滿趕緊收回視線:“啊?沒、沒有,就隨便看看。”
許時度沒接話,直接轉身朝兌換游戲幣的柜臺去了。
等他回來,攤開的手心里已經躺了一把亮晶晶的游戲幣。
“試試看。”
桑滿滿停了片刻,走到一臺裝滿淺棕色毛絨小熊的機器前。
投幣,搖桿對準,拍下按鈕。
第一次,爪子空抓,第二次,小熊在洞口邊上晃了晃,又掉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肩膀塌了下來,那句“算了”正要說出來,卻忽然感覺身后貼近了一些溫度。
許時度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背后,很近。
“我來。”他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落下來的,低低的,帶著氣音。
下一秒,許時度的手就覆了上來,掌心溫熱,完全包住了她握著搖桿的手。
桑滿滿整個人繃緊了,一下也不敢動。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別急,看準了,再按。”
許時度的手帶著她的,慢慢移動搖桿,動作穩,力道勻,不急不躁的。
機器爪子在玻璃箱里左右微調,對準,然后,按鈕被他帶著她的手指一起按下去。
爪子落下,穩穩抓住一只小熊的耳朵,然后晃晃悠悠、卻又筆直地把它丟進了出口。
“啊!抓到了!”桑滿滿眼睛一亮,瞬間忘了手還被握著,彎腰就去掏那只小熊。
等她抱著熊站起身,轉回頭,才意識到,他的手竟然握住了自己的另外一只。
他的目光從她笑得彎起來的眼睛,慢慢滑到她揚起的嘴角,停了停。
“嗯,抓住了,就像你一樣,抓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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