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滿滿一開始還有點拘謹,但也慢慢放松了下來,能自在的談起畫作。
一圈走下來,她穿著新鞋的小腿隱隱發酸。
許時度領著她走到一個靠窗的角落,從路過的服務生托盤上拿了杯溫熱的果汁,塞進了她手里:“累了吧?坐下歇會?”
桑滿滿接過,搖搖頭:“還好。”
“還煩他?”他指的是盧深,語氣隨意,但眼神很認真。
桑滿滿捧著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甜的果汁,才輕聲說:“沒有,就是覺得臟了眼。”
許時度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聲,那笑聲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愉悅極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把她頰邊一縷頭發別到耳后,指尖溫熱:“原來我家滿滿這么會說話,那種人,確實是臟了眼,以后我們不看了,好不好?”
他這話說得又寵又護短,桑滿滿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
慈善晚宴進行到一半時,入口處傳來了一陣騷動。
桑滿滿抬頭,看見幾個人簇擁著一位穿著香檳色長裙的年輕女人走進來。
那女人妝容清淡,長發溫婉地披在肩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廳內掃過,落在許時度身上時,眼睛一亮,隨即又害羞的低下頭,才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過來。
“白妍小姐回來了?”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白妍?她不是一直在國外嗎?什么時候回來的?”
“誰知道呢,看這架勢,還是沖著許總來的啊”
“不過白小姐看著還是那么溫柔靦腆,跟之前沒什么變化啊。”
白妍,桑滿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很陌生,許時度從來沒提過。
不,仔細想想,許時度好像壓根就沒跟她仔細聊過家里的事,他父母怎么樣,有沒有兄弟姐妹,從小和哪些人來往。
不,仔細想想,許時度好像壓根就沒跟她仔細聊過家里的事,他父母怎么樣,有沒有兄弟姐妹,從小和哪些人來往。
這些她都不知道,他也從來沒主動說起過。
不過不知道也正常吧,她和許時度之間,從一開始就是白紙黑字的協議,這些背景,不知道好像也沒什么不對。
她暗暗吸了口氣,想把心里那點莫名的滯澀感壓下去。
可還沒等她調整好,白妍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她先是對著一位長輩微微躬身,聲音輕柔:“王伯伯,好久不見呀。”
然后她才轉向許時度,抬起眼,眼里帶著依賴和喜悅,語調又軟了幾分:“時哥哥我回來了。”
她說話時,目光自始至終都專注地落在許時度臉上,仿佛完全沒注意到他身邊的桑滿滿。
許時度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還算溫和:“回來了就好。”
白妍像是得到了鼓勵,笑容更明媚了些,語氣帶了點嬌嗔:“時哥哥,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方便嗎?”
許時度皺了皺眉頭,沒接她的話,反而手臂一伸,將桑滿滿輕輕攬到身側。
他看向白妍,聲音清晰:“還沒跟你介紹,這是你嫂子,桑滿滿。”
白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這才正眼看向桑滿滿,扯出個笑:“嫂子好,我是白妍,時度哥在國外的好朋友。”
桑滿滿點點頭,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靜:“你好,白小姐,我是桑滿滿,許時度的太太。”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又冒了出來,她干嘛要這么配合?
可還沒等她把這點懊惱理清楚,一抬眼,就撞進了許時度含笑的眼里。
他嘴角的梨渦更加明顯了,甚至沒忍住低低應了一聲,那聲音里聽著格外滿足。
桑滿滿被他看得更不自在,默默移開了視線。
白妍眼神動了動,重新看向許時度時,臉上又掛起那種溫溫柔柔的笑:“時度哥,教授那邊有點急事想單獨跟你聊聊。就幾分鐘,你看方便嗎?”
許時度轉回頭,看向桑滿滿,眼神軟下來,帶著歉意:“滿滿,我有點急事得去一下,很快回來,你在這等我,別走遠,嗯?”
桑滿滿看看他,又看看旁邊顯得特別聽話的白妍,點了點頭。
白妍抬起眼,露出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對不起啊嫂子,打擾你和時哥哥了,就是教授那邊催得挺急的,也只有我能聯系到時哥哥了”
她沒再接著說下去,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許時度身側,一副全心等待他決定的模樣。
許時度的眉頭皺了皺,但終究沒什么,只是低聲對著她說了句:“等我。”
然后他轉身,走在了前面。
白妍立刻跟在了他旁邊,小心翼翼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而經過桑滿滿身邊時,她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眼神,桑滿滿從里面讀出了挑釁的意味。
她看著許時度沒有甩開的背影,閉上了眼睛,長長的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伸手從路過的服務生托盤上拿了杯酒,看都沒看是什么,仰頭一口氣喝光了。
酒辣得她喉嚨發燙,可這點燒灼感,根本壓不住心底翻上來的那股難受勁。
那感覺她自己也說不清,不只是酸,更像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塊,涼颼颼的。
她忽然特別清楚地意識到,她和許時度之間,隔著的恐怕不只是有錢沒錢的區別。
而是像現在這樣,她站在這么熱鬧的地方,卻完全聽不懂他們說的人是誰,不明白為什么一句話就能讓他立刻走開,更走不進那個對他來說好像特別要緊的、她卻一無所知的世界。
他們,到底不是一個世界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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