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科的窗戶關得嚴實,老式空調嗡嗡地轉著,吹出來的風帶著股陳腐的味道。
王勇把一摞泛黃的卷宗往桌上一放,紙頁摩擦發出“嘩啦”一聲響,驚得屋頂的吊扇都晃了晃。
“你看這個數。”他用手指點著卷宗上的數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五千萬。
九十年代末的五千萬,能蓋半條街的樓了。”
李少成正翻著唐雄的審訊記錄,紙頁上的字跡因為年代久遠有些模糊,但“拒不交代贓款去向”幾個字卻刺眼得很。
“最后居然定性為zisha……”他的聲音有點發緊,“現場連份像樣的遺書都沒有,這也太蹊蹺了。”
卷宗里還夾著幾張黑白照片:唐雄的辦公室,保險柜被撬過的痕跡,還有他倒在書桌前的樣子。
王勇拿起照片對著光看,忽然發現書桌一角有個模糊的印記,像是什么東西被匆忙拿走時蹭到的。
“這案子當年在省里炸了鍋。”王勇把照片放下,指節敲著桌面,“唐雄是管基建的,手底下過的項目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真要查,怕是不止這五千萬。”
李少成忽然合上卷宗,抬頭看向王勇,眼神異常嚴肅,“勇哥,這案子性質不一樣,是貪污案,歸經偵管。
咱們是不是該跟鄭局打個招呼?”
“鄭局?”王勇愣了瞬,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升任市局經偵分局局長的鄭一民。
在六組,鄭一民還是他們的支隊長,說話慢悠悠的,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定住心神。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鄭局剛上任,咱們就給他送這么個燙手山芋……合適嗎?”
“怎么不合適?”李少成平時看著憨,這會兒卻難得地堅持,“楊局和張局把鄭局調到經偵,不就是看中他能啃硬骨頭嗎?
張局在會上不是說過?‘別把經偵當成算算盤的地方,得是能打硬仗的陣地’。
這案子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只要沒過追訴期,就必須查到底——管它是經偵的還是刑偵的。
而且刑偵有追訴期,經偵又沒有,他們的任務是追回賬款。”
他說著,拿起那份記錄著贓款數目的卷宗,指尖在“五千萬”上重重一點:“你想想,唐云安現在開的云安醫院,啟動資金不明不白,時間點又跟他爸這案子對得上。
這背后要是沒關聯,我把這卷宗吃下去。”
王勇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猶豫卻散了。
他想起鄭一民當年帶著他們辦連環sharen案的樣子,整夜整夜不睡覺,眼睛里全是紅血絲,卻總能在案情膠著時拍板:“查!有疑點就必須查!”
“行,你小子說得對。”王勇站起身,把卷宗往文件袋里一塞,拉鏈“刺啦”一聲拉到底,“走,去市局。
給鄭局送份‘大禮’,讓他看看咱們六組的人,到哪兒都帶著股子軸勁兒。”
李少成趕緊抱起剩下的卷宗跟上,兩人走出檔案科時,走廊里的聲控燈因為他們的腳步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打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對了。”王勇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李少成,“鄭局要是問起來,就說這案子跟云安醫院有關。
咱們查劉志遠時順藤摸瓜摸到的——別讓他覺得咱們手伸太長。”
李少成點頭:“我知道,就說是‘案情關聯,必要協查’。”
兩人相視一笑,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