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眼底的紅。
抬頭時,正撞見王勇慌忙躲開的目光,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像兩條不敢相交的平行線。
她低頭回了條:好,去吃燒烤吧。
王勇看著屏幕上的字,心跳漏了半拍,趕緊回了個“可以”。
然后飛快地轉身,假裝不經意地往大門走。
孟佳在他身后慢了半分鐘,才拎著包跟上。
一前一后的影子,在走廊的地磚上被拉得忽長忽短。
街角的燒烤攤支著紅藍條紋的棚子,油煙混著孜然的香味在傍晚的風里散開。
王勇先到的,占了個角落的小桌,看見孟佳過來,趕緊站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想吃什么?”他把菜單往她面前推,聲音有點發緊,“隨便點,我請客。”
孟佳掃了眼菜單,筆尖在紙上劃拉:“五串烤腰子,十串羊肉串,要肥瘦的。
二十豬肉串!
再來兩串烤板筋,多放辣。
烤雞翅要蜜汁的,來四串。
素的要烤茄子、烤韭菜,再來個烤饅頭片,刷甜醬。”
她報菜名的語速飛快,像在念審訊筆錄,末了抬頭看王勇,“夠了嗎?”
“夠……夠了。”王勇趕緊把菜單遞給老板,眼睛卻瞥見她盯著隔壁桌——那桌男人正舉著玻璃杯,啤酒沫子順著杯壁往下淌。
“你想喝?”王勇試探著問。
孟佳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的醋瓶上,嘴角勾起一抹澀澀的笑:“喝不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沿,“咱們穿著,這身衣服,就沒資格醉。
普通人喝多了,大不了睡一天,第二天照樣上班。
咱們呢?手機
24
小時開機,說不定半夜一個電話,就得從床上起來,沖到案發現場。”
她頓了頓,看著棚子外穿梭的車流,聲音低了些:“今天送林宇的時候,我就在想,咱們這行,連傷心的資格都得省著用。
他走了,咱們難受歸難受,明天該出警還得出警,該審案子還得審案子。
眼淚掉多了,耽誤事。”
王勇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
他想起剛入隊時,老刑警說“當警察,就得把心煉得比鐵硬”。
以前不懂,現在看著孟佳紅紅的眼眶,忽然懂了——不是不疼,是疼也得忍著。
“可咱們的犧牲,不是白熬的。”王勇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急,像怕被她的情緒帶偏,“林宇擋在前面,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安穩喝酒。
咱們忍著不醉,是為了讓那杯酒能喝得踏實。”
王勇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想遞給她,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最后還是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角:“你看這街上的人,下班的、買菜的、遛彎的。
他們不用知道,咱們昨天熬了多久,不用知道林宇是怎么沒的。
他們只要覺得‘有警察在,安全’,那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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