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傘。”張局打斷楊震,聲音里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而且是把大傘。”
張局站起身,走到楊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警服傳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挖!往深了挖!
不管這傘是誰撐的,哪怕捅破天,我替你頂著!”
楊震挺直脊背,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警禮,袖口的褶皺被繃得筆直:“明白!”
楊震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瞥見張局又摸出了煙盒,忍不住回頭道:“張局,少抽點,對肺不好。”
張局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的皺紋里還帶著煙油的黃:“你小子,管到我頭上來了?趕緊滾去干活。”
楊震也笑了,帶上門的瞬間,聽見屋里傳來打火機“咔噠”一聲響。
走廊的風從窗戶縫鉆進來,吹得他警服下擺輕輕晃。
他望著走廊盡頭“為人民服務”的燙金大字,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沉得像座山——但腳下的路,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辦公室里,張局對著窗外的天,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的煙燃得正旺。
“有你在,真好啊……”他低聲說,聲音輕得被煙霧吞沒。
醫院走廊的瓷磚被保潔員擦得發亮,映著沈耀東身上那身沒來得及換的警服。
他懷里抱著個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耳朵上綴著的小鈴鐺隨著腳步輕輕晃,發出細碎的響。
那是妞妞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吵著說“要跟兔子姐姐作伴”的款式。
推開病房門時,午后的陽光正斜斜地淌進來,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單上,洇出一片暖黃。
王護士正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手里拿著本彩色繪本,輕聲念著《小兔子的旅行》,妞妞的小腦袋靠在她胳膊上,聽得眼睛都不眨。
“爸爸!”妞妞最先嗅到熟悉的氣息,猛地抬起頭,原本有些蒼白的小臉瞬間綻開笑,像朵被陽光叫醒的向日葵。
她掀開被子就要往床下撲,手背上扎著的輸液針被扯得輕顫,透明的液體在管里晃出小小的漩渦。
“慢點,別急。”沈耀東大步跨過去,先穩穩按住女兒的肩膀,把兔子玩偶往她懷里一塞,絨毛蹭過她的臉頰,“今天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疼?”
“不疼!”妞妞把臉埋進兔子耳朵里,悶聲悶氣地笑,“王姐姐給我講故事,還教我疊星星呢。”
她獻寶似的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玻璃罐,里面裝著幾十顆歪歪扭扭的紙星星,紅的黃的藍的,在陽光下閃著怯生生的光,“你看,我疊了好多,說等病好了,串成項鏈給爸爸戴。”
沈耀東接過玻璃罐,指尖觸到罐壁的涼意,又摸到星星紙邊緣的毛糙——那是孩子用沒什么力氣的小手,一下下折出來的。
他喉結滾了滾,把罐子放回床頭,聲音有點啞:“真好看,妞妞手真巧。”
“沈組長。”王護士站起身,把繪本合上放在床頭柜上,語氣自然得像老熟人,“妞妞今天胃口不錯。
早上喝了小半碗粥,剛才還說想嘗嘗蘋果。”
“辛苦你了。”沈耀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胸前的護士牌——王玥。
他曾經并沒有注意過這個人,直到昨天鄭一民告訴他,王玥是警察,他才多看了一眼。
王護士沖妞妞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我先去護士站了,有事您按鈴叫我。”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