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坎,總覺得過不去。”
“過不去也得過去。”季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楊震說過,公安局不是行俠仗義的地方。
咱們手里的權力是老百姓給的,得用來守規矩,不是用來泄私憤的。
你要是憑著一己私欲把禿鷲打死,那咱們跟那些草菅人命的毒販,又有什么區別?”
王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沒說出話來。
“楊震是動了手。”季潔繼續說,眼神里帶著點了然,“但你沒發現嗎?他下手有分寸。
你們審禿鷲的時候,他有性命之憂嗎?”
王勇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那天的場景——禿鷲被抬去醫務室時,雖然疼得齜牙咧嘴,罵罵咧咧,但確實能走能喊。
后來聽醫生說,就是斷了幾根肋骨,掉了兩顆牙,看著嚇人,沒傷著要害。
“好像……沒有。”他有點遲疑地搖頭,“看著打得狠,其實沒動真格的。”
“楊震是個高手。”季潔笑了,眼里閃過點復雜的情緒,“你們只看見他失控,沒看見他失控里的清醒。
那頓打,是替林宇出的氣,也是給咱們所有人看的——他沒忘了林宇,但也沒忘了自己是誰。”
她拿起一顆葡萄,塞到王勇手里,“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兩全其美的事?
咱們當警察的,就得在規矩和情義里找平衡。
難,但必須做。”
王勇捏著那顆葡萄,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里,讓他亂哄哄的腦子清醒了些。
他看著季潔,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楊震總說“聽季潔的準沒錯”。
她總能把那些擰巴的道理,說得像剝葡萄皮一樣,又輕又準。
“我懂了,季姐。”他點了點頭,把葡萄放進嘴里,這一次,嘗到的甜味里,多了點別的滋味。
“慢慢學吧。”季潔看著他,眼里帶著點前輩對晚輩的期許,“楊震身上有太多東西,值得你們學。
不光是破案的本事,還有那份在泥里打滾,卻始終沒弄臟的心。”
王勇重重地點頭,拿起一顆葡萄遞給季潔,“季姐,再吃點。”
窗外的風穿過樹葉,沙沙地響。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兩人偶爾的交談聲,和葡萄皮被剝開的輕響。
有些道理,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悄悄鉆進心里,扎下根來的。
季潔看著王勇眉宇間的郁結散了些,指尖捻起顆葡萄,忽然話鋒一轉,“案子上的事聊得差不多了,咱們說說別的。”
王勇正剝著橘子,聞愣了一下,橘子皮的白絲纏在指尖,“別的?什么事?”
季潔往床頭一靠,后背墊著松軟的枕頭,目光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裝什么糊涂?個人的事。
你是打算一輩子單著,還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個人的事”四個字剛落地,王勇的耳朵“騰”地紅了。
手里的橘子皮“啪”地裂開道縫,他慌忙去捏,指尖卻不聽使喚。
孟佳的臉毫無預兆地跳進腦海,她抱著案卷跑過走廊時的樣子,蹲在解剖室門口啃面包的樣子,審訊時突然冒出句俏皮話把嫌疑人問懵的樣子……
copyright
2026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