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走多遠,不管等多久,總有人守著,總有人盼著,總有人能把這面旗子,穩穩地扛下去。
張局的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紅木辦公桌上攤著一疊文件,最上面是人員調動提議表,他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點在雪白的紙上暈開小小的圈。
分局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每個任命都得經過黨委研究、副書記審議、政工部核查……
一環扣一環,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寫下丁箭歸隊任五組副隊長,田蕊任六組偵查員。
鄭一民任市局經偵副局長。
又在陶非的名字后面添了句,“建議,任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字跡力透紙背。
提議六組組長由季潔接任。
功勛名單也列得仔細——誰在行動中負傷,誰抓獲了主犯……一筆一劃,像是在刻碑。
直到筆尖落在“林宇”兩個字上,他的手猛地頓住了。
鋼筆的金屬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坑。
張局放下筆,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泛黃的檔案。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警服,笑得一臉青澀,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出生日期一欄寫著“2000年6月”——今年才24歲。
“24歲啊……”他低聲呢喃,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臉。
這孩子是主動請纓去臥底的。
可現在,窩端了,人卻沒回來。
檔案里夾著林宇父母的聯系方式,他至今沒敢撥通那個號碼。
老兩口只知道兒子叛逆,不著家,并不知道,林宇做了什么?
張局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拿起筆,卻發現指尖在抖。
他用力攥了攥拳頭,再松開時,指節已經泛白。
“烈士”兩個字寫得格外重,墨汁在紙上洇開,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血。
這是他能給林宇的最高榮譽,卻也是最沉重的告慰。
他想起禁毒支隊老周說過的話:“緝毒警犧牲了,連塊像樣的碑都立不了。
怕仇家報復,怕家人被盯上,墓碑上只能空著,連名字都不敢刻。”
空著……張局閉上眼,眼前仿佛出現一座孤零零的墓碑,風吹過的時候,連個能被呼喚的名字都沒有。
那孩子才24歲,人生還沒來得及展開,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像從未在這世上活過。
一滴淚落在文件上,暈開了“林宇”兩個字。
張局趕緊用袖口去擦,卻越擦越花。
“老了,真是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里積著濕意,“這點事都扛不住了。”
可他心里清楚,不是扛不住,是舍不得。
當警察三十多年,見過太多犧牲,每次都告訴自己“習慣就好”,可真到了跟前,那點“習慣”早被撕得粉碎。
他不怕案子難查,再狡猾的罪犯,總能找到破綻;
不怕壓力大,頭頂的警徽就是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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