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在紙上記了筆,抬眼時鏡片反射著冷光,“這三天里,睡眠怎么樣?有沒有反復出現的夢境?”
丁箭的指尖在膝蓋上掐出個紅印。
他想起那些在毒窩度過的夜晚,總夢見自己被綁在柱子上,蝎子拿著燒紅的烙鐵往他胸口按,冷汗浸濕枕巾的滋味,比槍傷還難受,“……偶爾失眠,夢不多。”
“是‘不多’,還是‘不想說’?”李主任不緊不慢地追問,“比如,有沒有夢見過任務中接觸的人?或者……犧牲的同伴?”
丁箭的呼吸頓了半秒。
他想起那個替他擋了一槍的線人,倒在血泊里時,眼睛還圓睜著看著他。
“……有過。”聲音低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隔壁三號室里,田蕊坐在同樣的沙發上,面前的小馮醫生正翻著她的海外經歷檔案。
“田蕊同志,離開六組這三年,主要在國外做信息對接工作?”
“是,協助當地警方處理華人社區的涉毒線索。”田蕊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她緊張時的老習慣。
“有沒有過突然情緒失控的情況?比如聽到某種聲音、看到某個場景,會突然想起過去的事?”小馮醫生的語氣很輕,像在拆一件易碎品。
田蕊想起三年前,815大案,她眼睜睜看著寶樂犧牲。
“……有過,聽到劇烈的響聲會心悸。”
“會回避談論過去的任務嗎?比如,提到六組,提到曾經的同事,有沒有不適感?”
“以前有,現在……”田蕊想起,丁箭紅著臉說“我錯了”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現在好多了,覺得很親切。”
李主任的問題還在繼續,像在梳理一團亂麻,“執行任務時,有沒有過違背原則的選擇?
比如,為了獲取信任,不得不參與一些……灰色行為?事后有沒有負罪感?”
丁箭的后背繃緊了。
他想起為了取得蝎子的信任,曾眼睜睜看著一小包毒品被送進學校,那種攥緊拳頭卻不能動彈的無力感,像毒藤纏了他許久。
“……有,但我確保沒有造成實質傷害。
負罪感……有過,但我知道這是任務需要。”
李主任追問,“現在看到穿黑衣服、戴金鏈子的人,會不會下意識警惕?”
“會。”丁箭答得很快,像條件反射。
李主任繼續追問:“如果現在讓你重新選擇,還會接受臥底任務嗎?”
丁箭沉默了。
窗外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他想起毒窩里那些被毒品毀掉的年輕面孔,想起線人最后那句“警察同志,別讓他們再害人了”,喉結滾動著:“……會。”
小馮醫生給田蕊遞了杯溫水,“最后一個問題,回到六組,你最擔心的是什么?”
田蕊捧著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擔心自己跟不上大家的節奏,擔心……三年的空白,讓我不再是合格的六組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更擔心沒機會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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