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名字都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他清楚,憑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報仇,恐怕連明天的太陽都未必能見到。
墻角的鐵架床上,鋪著塊散發著霉味的帆布,那是他在這里的“床”。
楚硯走過去坐下,床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在嘲笑他的狼狽。
他想起自己曾經也是穿西裝、坐辦公室的人,如今卻要在這種地方,忍受蝎子的羞辱,看雇傭兵的臉色,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忍……”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必須忍……”
忍過蝎子的刁難,忍過旁人的嘲諷,忍過那些讓人作嘔的規則。
哪怕是端茶倒水,哪怕是替人擦槍,哪怕是在別人吐口水時,也要笑著說“謝謝”。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留在這個堡壘里,只要能一點點摸清他們的底細,哪怕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也認了。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煙。
點火時,手微微發顫,火苗在黑暗中跳動,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恨意。
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差點掉下來——不是因為嗆,是因為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和事。
“高立偉……蝎子……”他對著煙頭的微光,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們欠的血債,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煙燃盡了,燙到了手指。
楚硯猛地回神,把煙頭摁滅在地上的痰盂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探照燈的光柱依舊在掃,雇傭兵們的笑聲還在繼續,這座堡壘像個巨大的、吞噬人命的怪獸。
但怪獸的肚子里,也藏著縫隙。
楚硯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臉上重新換上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明天,他還要早起去給蝎子打掃房間,還要聽絡腮胡安排那些雜活,還要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個“無害”的喪家之犬。
沒關系。
黑夜再長,也會有天亮的時候。
而他,有的是耐心,在這片泥沼里,一步一步地,爬向那個能復仇的黎明。
晨光像揉碎的金箔,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被單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
楊震睜開眼時,季潔還沒醒,側臉埋在枕頭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得像湖面的漣漪。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像怕驚擾了什么珍貴的夢。
起身時動作放得極慢,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挪到衛生間。
冷水撲在臉上,驅散了最后一絲困意。
楊震對著鏡子整理警服,領口系得一絲不茍,袖口也扣得嚴實——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哪怕只是去買個早餐,也得有警察的樣子。
樓下早餐鋪的熱氣剛冒起來,他買了季潔愛吃的南瓜粥和茶葉蛋,還特意讓老板多加了份清淡的小菜。
回到病房時,季潔還蜷在被子里,像只沒睡醒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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