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說了句“謝謝”,謝謝上天讓他在滿是案子的人生里,撈到了這么個寶貝,撈到了往后余生的念想。
監護儀的“滴滴”聲里,藏著兩個靈魂最熨帖的共鳴——往后山高水長,槍林彈雨,他們會一直并肩,直到白頭。
傍晚的風卷著街邊烤串的香氣,丁箭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剛從醫院出來時,季潔的話還在耳邊打轉——“林宇要是在,肯定不想看見你這樣”。
他抬頭望了望,天還沒完全黑透,沿街的商鋪亮著暖黃的燈。
下班的人騎著自行車哼著歌,媽媽牽著背著書包的孩子往家走,笑聲脆得像風鈴。
這就是他守了多年的城。
毒窩里的腥臭味還沒徹底從鼻腔里散去,此刻卻被市井的煙火氣沖淡了許多。
丁箭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官證,硬殼封面被體溫焐得溫熱。
臥底的日子里,他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
如今終于能堂堂正正揣在兜里,像揣著塊滾燙的烙鐵。
“值得嗎?”他曾在無數個被毒打、被威脅的深夜問自己。
答案總在看到這樣的街景時變得清晰——國家利益四個字,說起來空泛,落到實處,就是眼前這萬家燈火,是孩子手里的糖葫蘆,是老人搖著蒲扇的悠閑。
個人那點疼,那點怕,在這些面前,輕得像根羽毛。
他往河邊走,晚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涼得人一激靈。
河對岸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的燈,像散落的星星。
丁箭想起林宇,那個臥底的的漁夫。
如今,林宇的生命永遠停在了二十四歲,停在了那廢棄礦區里。
丁箭蹲在河邊,撈起一把水洗了把臉。
水涼得刺骨,卻洗不掉眼底的紅。
他想起季潔的話:“疼是應該的,因為你在乎。”
原來在乎一個人,在乎一份責任,是會疼的,疼得睡不著覺,疼得不敢閉眼,卻也疼得踏實。
至少證明,他還沒變成沒心沒肺的行尸走肉。
回到那間破舊的小旅館時,夜已經深了。
房間里彌漫著霉味和劣質煙味,丁箭脫了外套,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疤,有的是被煙頭燙的,有的是被刀子劃的。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沖下來,洗去身上的疲憊,卻洗不掉肌肉里的緊繃。
臥底生涯,他早就養成了淺眠的習慣,哪怕睡著,耳朵也像雷達似的,稍有動靜就會驚醒。
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看天花板。
墻上的霉斑像幅抽象畫,他卻看出了毒販猙獰的臉,看出了林宇斷腿時扭曲的表情。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默念著“安全了,任務結束了”,可神經還像拉滿的弓弦,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終于模糊。
夢里不是倉庫,不是毒販,是陽光燦爛的警校操場。
林宇穿著嶄新的警服,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沖他揮手:“磐石!”
丁箭愣住了,看著眼前的少年——沒有血,沒有傷,眼里的光亮得像太陽。
“林宇……”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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