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組辦公室,陶非把自己扔在椅子里,望著墻上“執法為民”的匾額,只覺得那四個字燙得刺眼。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腦海里卻翻江倒海。
給違規的人通融?這跟那些收黑錢、開綠燈的敗類有什么區別?
他想起剛入警隊時,老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說:“穿這身警服,就得對得起頭頂的國徽,不能讓老百姓戳脊梁骨。”
那時他信這話,信到可以為了一句“公正”跟嫌疑人拼命。
可現在呢?為了抓狐貍,為了揪出內鬼,他們得假裝給權貴開后門,得讓沈耀東在高立偉面前扮演“可用之人”。
這算什么?為了光明,就得先鉆進黑暗?
陶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季潔,為了接近禿鷲,扮成“鷹姐”時那股狠勁,眼里的掙扎騙不了人。
可她還是咬著牙演下去,因為她知道,多靠近一步,就能多一分把罪犯繩之以法的可能。
臥底們看著戰友身陷險境不能救,看著罪惡發生不能立刻制止,甚至要親手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他們圖什么?
陶非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走到檔案柜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放著一疊泛黃的照片。
有六組前輩們捧著獎狀的合影,有犧牲的老刑警墓碑前的鮮花,還有去年解救的被拐兒童抱著警察哭的樣子。
指尖拂過一張照片,是個小姑娘舉著“謝謝警察叔叔”的畫板,眼睛亮得像星星。
陶非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是啊,警察的職責是什么?是守護。
守護這些笑臉,守護那些安穩的日子,守護這世間本該有的公正。
可守護從來不是只有一種方式——有的像楊震,用拳頭砸向罪惡;
有的像季潔,用偽裝靠近黑暗;
有的像沈耀東,此刻正站在懸崖邊,用隱忍換取真相。
那些看似“違背良心”的妥協,那些不得不做的“讓步”,不過是為了最終能將狐貍揪出來。
為了不讓更多江波那樣的英雄白白犧牲,為了讓“違規停車”的特權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就像老話說的,打蛇要打七寸。
為了打到七寸,有時候就得先忍著毒性,湊近了再出手。
他突然想起,在處理翟橋橋案子的時候,楊局說:“怎么不揍他!”
陶非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涌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勁。
他關上抽屜,轉身拿起電話,撥通了住建局的號碼:“喂,是我,陶非。
幫個忙……
張啟明建材廠占道一事
對,就按‘特殊情況’處理,暫時別管……”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吹得他精神一振。
遠處的居民樓里,萬家燈火亮得溫暖,那是無數個等待平安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