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用處嘛。”小和尚倒不怯場,掰著手指頭數,“火鍋解餓,素面解膩;
安眠藥是強迫人睡,檀香是讓人自己靜下來。”
這話倒讓楊震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季潔,正撞見她眼里的笑意——這小和尚,倒有幾分通透。
小和尚指了指殿后隱約可見的回廊,“而且這會子陽光正好,后院的臘梅開了,雪壓枝頭,倒是難得的景致。”
楊震看向季潔,眼里帶著詢問。
季潔望著遠處墻頭探出的幾枝蠟梅,嫩黃的花瓣上沾著薄雪,像撒了層碎金:“那就嘗嘗素齋吧,順便看看臘梅。”
季潔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落在遠處的臘梅枝上,那里頂著點殘雪:“小師傅,那就勞煩你帶路,我們嘗嘗這能‘壓心火’的素面。”
小和尚眼睛一亮,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棉鞋踩在雪地上,踏出一串輕快的腳印。
“這邊走!后廚的張居士今天還炸了素丸子,配面吃最香!”
楊震跟在季潔身后,聽著前面小和尚嘰嘰喳喳地介紹著寺里的景致,忽然覺得這冬日的寺院里,藏著種比經文更實在的道理。
有時候,讓人心里踏實的,從來不是什么神佛,而是一碗熱面的溫度,一段靜心的時光,和身邊愿意陪你吃這碗面的人。
山風穿過回廊,帶著淡淡的梅香,把三人的腳步聲和說笑聲,輕輕揉進了這難得的寧靜里。
小和尚引著他們穿過回廊,腳下的青石板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偶有未化的薄冰,折射出細碎的光。
“咱們這寺是依山而建的,冬天最妙的是‘三景’。”
小和尚邊走邊說,手指向左側的山崖,“您看那處,叫‘冰掛崖’,山泉水順著巖壁流下來,到了冬天就凍成冰柱,最長的能有丈許,太陽一照,像水晶簾子似的。”
楊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崖壁上垂著串串冰棱,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倒真像誰掛了滿墻的琉璃。
季潔拿出手機,對著冰掛拍了張照,鏡頭里冰棱的寒光和遠處松柏的墨綠撞在一起,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第二景就是這臘梅林了。”小和尚推開一扇月亮門,滿園的暗香瞬間涌了過來。
幾十株臘梅樹沿著小徑排開,枝頭綴滿了花苞,有的已經綻放,嫩黃的花瓣頂著雪,像在寒風里燃著的小火焰。
“這梅林有百年了,每年大雪后開得最盛,香得能飄到山腳下。”
季潔走到一株開得最旺的臘梅前,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雪沫子簌簌落在她的手套上。
“確實香。”她深吸一口氣,清冷的香氣混著雪的凜冽,瞬間滌蕩了心頭的浮躁。
楊震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仰頭賞花的樣子,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層金粉。
他悄悄拿出手機,調了靜音,拍下這一幕——照片里季潔的側臉柔和,鼻尖凍得發紅,背景是漫天飛雪中的臘梅,像幅安靜的水墨畫。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