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轉身,從季潔手里接過兩份文件,是兩人連夜寫好的臥底預案,邊角被攥得發皺。
“你們說我職務高,不該去。
可指揮席上要是坐個心不在焉的指揮官,前線的兄弟會死多少?”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紙頁翻動的聲響像耳光,“我看著監控,腦子里想的是季潔會不會有危險。
是她第一次開槍打偏時紅的眼眶,是她昨天塞給我兜里的潤喉糖——這種指揮官,你們敢要嗎?”
季潔忽然開口,聲音清得像冰:“是我讓他去的。”
她抬手,指尖撫過楊震手腕上那幾道快消的勒痕,“毒販認的是山鷹,不是楊震的警銜。
咱們化妝組,很厲害,張局昨天已經見過了!我們的臉不會被認出來!”
“至于國家大義和私情……”楊震的目光掃過全場,從鄭一民鬢角的白發,到小趙繃帶下隱約的血跡,“我穿這身警服,是為了護著老百姓的‘私情’。
護著他們的爹媽的牽掛,護著他們孩子的笑聲,護著他們能在飯桌上說句‘明天見’。”
他忽然提高聲音,震得吊燈輕輕搖晃:“季潔是我的‘私情’,可讓毒販繼續猖獗,就會有成百上千的人失去他們的‘私情’!
我陪著她去,不是為了兒女情長,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守住他們的家!”
鄭一民的嘴張了張,想說什么,卻看見楊震從懷里掏出個用紅線纏著的平安繩,是季潔送他的,他一直帶在身上。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泣血:“昨天我跟張局拍了桌子,我說就算脫了這身警服,也不讓她去。
是季潔說服了我,她說‘我們是警察’。
可我提了唯一的條件——我陪她去。
張局已經同意了,我希望諸位別再攔。”
“任務成了,我們一起回來,給弟兄們慶功;
任務敗了……”
楊震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我不想再失去她了。
上回寶樂犧牲,我守著他的墓碑三天三夜,那種滋味,不想再來一次。
她走,我陪著。”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目光里沒有了平日的戲謔,只剩下沉甸甸的懇切,“諸位都是穿著警服的人。
你們告訴我,如果換成是你們的愛人、你們的親人,要去闖毒窩,你們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后方嗎?”
“國家大義重如山,可私情也不是原罪!”他猛地提高聲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我們不是要拋卻責任,是想在擔起責任的時候。
能讓彼此多看對方一眼,能在最后關頭,替對方擋一顆子彈——這有錯嗎?”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鄭一民的手還按在桌子上,卻沒再說話,眼眶紅得厲害。
年輕警員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他想起自己剛懷孕的妻子,若是換成她,他恐怕會比楊震更沖動。
老刑警們默默抽著煙,煙霧繚繞中,能看見他們顫抖的指尖——誰沒有過想拼盡全力保護的人?
季潔突然站起身,走到楊震身邊,兩人并肩而立,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