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市局辦公樓的頂端。
六組辦公室里只剩下幾盞慘白的日光燈管還亮著,將季潔的身影,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略顯單薄的影子。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摩挲著,屏幕暗著,像一只沉默的眼。
已經快十一點了,楊震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甚至連個簡單的,“晚點回”的消息都沒有。
季潔皺了皺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她和楊震搭檔這么久,彼此的脾性早就摸得透透的。
楊震不是那種會讓人無端擔心的人,就算臨時有任務脫不開身,也總會想辦法吱一聲。
他就像空氣,平時感覺不到什么存在感,可一旦消失片刻,周圍的氛圍都會變得不自在起來。
這種無聲的陪伴,她早就習慣了,習慣到此刻他的“失聯”,讓她坐立難安。
桌上的案卷攤開著,是白天剛結的一個盜竊案,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在她眼里卻模糊成一片。
她拿起手機,解鎖,屏幕光映亮她略帶焦慮的臉。
通訊錄里“0”幾個數字異常醒目,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忙音,一聲,又一聲,像敲在心上的小錘子。
響了許久,最終被一個冰冷的女聲打斷,“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請稍后再撥…”
季潔的心沉了沉。
正忙?是在開會?還是在…審訊?可再忙,總有掛電話的時候吧。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不好的念頭,但很快又被自己壓了下去。
楊震是什么人?老刑偵了,能出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是有什么特殊情況,不方便接電話。
她將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東西。
算了,在這里等著也不是辦法,先回家吧,說不定等會兒就有消息了。
關燈,鎖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亮了又暗。
走出辦公樓,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季潔裹了裹外套,發動了汽車。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可她的思緒卻總是忍不住飄向那個沒有任何消息的人。
同一時間,審訊區。
與六組辦公室的安靜不同,這里的空氣似乎都帶著一股壓抑的粘稠感。
走廊里的燈光是昏黃的,墻壁斑駁,角落里積著不易察覺的灰塵,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種獨屬于這里的、沉悶的氣息。
楊震跟在田錚身后,腳步沉穩,臉上沒什么表情。
“就是這兒了。”田錚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下,指了指里面。
門上的小窗被磨砂玻璃擋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坐著的人影。
楊震沒說話,田錚率先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