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太清楚了,季潔這毛病是常年跑現場落下的。
冬天蹲守在野外,夏天泡在暴雨里,女子的身子,哪禁得住這么折騰?
每次來例假,她疼得臉色發白,卻總能硬撐著出任務,從不說一個“苦”字。
還是上次他看見了!
才知道季潔把疼都藏在了心里。
“回去接著喝。”他的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硬,卻藏著細縫里的關心,“我宿舍,還有紅糖,不夠了再去買。”
季潔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眼里的紅血絲淡了些,“知道了。”
她沒再提案子,話頭一轉,說起了六組的日常。
“孟佳今天查失蹤人口,對著電腦笑了半天,說找到個跟王勇重名的通緝犯,照片比王勇還胖。”
“李少成中午打飯,多拿了兩個饅頭,說要給警犬也加個餐,被食堂阿姨敲了腦袋。”
楊震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季潔的聲音像溫水,一點點熨帖著他心里的褶皺。
他知道,她是在轉移注意力,也是在給他臺階——有些沉重,不必說透,彼此都懂。
車快到分局宿舍時,季潔忽然指著路邊的便利店,“停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楊震剛要熄火,被她按住手,“你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她推開車門,腳步輕快地跑向便利店,像只暫時卸下重擔的小鹿。
楊震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那塊石頭輕了些。
或許做警察就是這樣,一邊承受著黑暗的重量,一邊在彼此的溫度里汲取力量。
案子再難,有身邊這個人陪著,再深的夜,也能熬到天亮。
季潔回來時,手里還多了瓶熱牛奶,塞到他手里,“剛在微波爐轉了轉,你喝點。”
楊震握著溫熱的牛奶,看著她坐進車里,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走吧,回去。”
越野車緩緩駛進分局宿舍大院,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明天的硬仗還在等著,但此刻,車里的暖光和彼此的呼吸,已經足夠支撐他們,走過這漫漫長夜。
分局宿舍的樓道里還飄著飯菜香,三三兩兩的警員穿著便裝往樓下走。
看見楊震的車停在樓下,有人笑著喊:“楊局,今兒回宿舍住啊?”
楊震剛推開車門,就聽見這話,回頭應了句,“嗯,這兩天忙,懶得跑了。”
話音剛落,季潔從副駕下來,衣服外套搭在臂彎里,露出里面的t恤。
那幾個警員愣了愣,隨即笑著擠眉弄眼,“難怪呢,原來是季警官跟著。
楊局,您可有些日子沒回宿舍了,我們還以為您把這兒忘了呢。”
“哪能。”楊震拍了拍其中一個年輕警員的肩膀,“你們王隊的值班表弄好了?明早給我放桌上。”
“早弄好了!”警員們識趣地沒再多說,跟他們錯身而過時,還特意放輕了腳步。
宿舍是老樓,墻皮有些斑駁,樓梯扶手被磨得發亮。
楊震的宿舍在三樓,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