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組。”季潔的回答簡意賅,頓了頓又補了句,“剛審完宋巖,正看他的通話記錄。”
楊震“嗯”了一聲,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至少人還在隊里,沒跑外勤,“我現在過去接你。”
“好。”季潔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楊震想起她每次說“好”時的樣子:
有時是在案發現場接過證物袋,有時是在食堂接過他遞過去的筷子,總帶著點不動聲色的妥帖。
掛了電話,楊震忽然想起什么,又撥通了鄭一民的號碼。
老鄭是看著他和季潔一路過來的,當年他在六組當組長。
季潔是他手下的女警,兩人在審訊室吵得臉紅脖子粗,轉頭又能背靠背守在蹲守點。
“你小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鄭一民的聲音帶著點戲謔,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這時候給我打電話,不是陪你的季大警官嗎?”
“老鄭。”楊震的語氣正經起來,“我現在去接季潔,晚上一起吃個飯?就咱們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鄭一民爽朗的笑:“行啊,不過得你請客——當年你倆在隊里蹭我多少頓飯,該還了。”
“沒問題。”楊震也笑了,“你跟嫂子說一聲,別等你回去吃飯。”
“嘿,你小子現在倒懂人情世故了。”鄭一民的聲音里帶著點感慨,“從前讓你給受害者家屬遞杯熱水都嫌麻煩,現在倒想起給我家老婆子報信了。”
“這不是……有家了嘛。”楊震的聲音低了些,車窗外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當年在六組,他總覺得案子是天,破了案比什么都重要。
直到季潔在他受傷時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兩人在暴雨里追兇,他把唯一的雨衣塞給季潔,自己淋成落湯雞。
他才明白,有些東西,比破案更重。
“行了,別酸我了。”鄭一民笑罵道,“我這就收拾東西,六組樓下等你們。”
掛了電話,楊震把車開得快了些。
六組辦公樓的燈光越來越近,像黑夜里的航標。
曾經那些畫面像老電影似的在腦子里過,楊震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車停在六組樓下時,他看見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后有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動——是季潔,她大概是聽見了車聲。
他沒立刻下車,只是坐在車里,看著那扇窗戶。
警隊的日子苦,苦得像沒放糖的咖啡;
累,累得沾著枕頭就能睡。
可就是這苦和累里,藏著最真的東西:
是鄭一民遞過來的熱包子,是季潔默默放在他桌上的胃藥,是破了案后,三個人站在隊里的錦旗前,笑得像個孩子。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楊震推開車門。
季潔手里拿著包,看見他,眼里的疲憊淡了些,“來了?”
“嗯。”楊震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包,“老鄭說在樓下等。”
“他也沒走?”季潔笑了,眼角的細紋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楊震笑著道:“案子沒破,誰心里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