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頭也沒抬,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嘴里含糊地應著:“煮吧煮吧,好了叫我,就看一小會兒。”
她的拇指頓在一條評論上——是個獄警留的:“每天跟罪犯打交道,家人總說‘晦氣’。
今天看楊局說‘每個警種都是防線’,突然想跟我閨女說,爸爸的工作不晦氣,是在守著不讓壞人出來害你們。”
楊震沒再催,轉身進了廚房。
水壺“咕嘟”響著冒熱氣,他把餃子一個個滑進沸水,白胖的團子在水里翻涌,像一群調皮的魚。
客廳里時不時傳來季潔低低的嘆息或輕笑,他知道,她又在看那些留了。
其實他懂。
當警察這些年,習慣了沉默。
審訊室里的對峙,追逃時的狂奔,受害者家屬的眼淚,甚至偶爾遇到的誤解和指責,都得自己扛著。
穿了這身警服,就像套上了鎧甲,連委屈都得藏在里面,久而久之,都快忘了被人理解是什么滋味。
今天這些留,像溫水漫過干涸的河床,把那些藏在硬殼下的柔軟,都泡得發漲了。
“領導,吃飯了。”楊震把煮好的餃子撈進盤里,撒上點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片。
季潔這才依依不舍地抬頭,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楊震,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遞過來,是個鐵路警察的留,“春運時在站臺執勤,被醉漢罵‘你不就是個穿警服的看門狗’,當時攥著拳頭差點沒忍住。
今天看視頻里說‘警察的榮譽容不得詆毀’,突然就釋懷了——他不懂,但總有懂的人。”
“快吃吧,一會兒涼了。”楊震把筷子塞進她手里,自己也坐下,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
季潔咬了一口,茴香的鮮香混著醋的微酸在舌尖散開,她卻還盯著手機:“你知道嗎?
剛才刷到個邊防警察的留,說他們在界碑旁過年,零下三十度,啃凍饅頭,看了你的視頻,說‘原來有人知道我們在這兒’。”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從前總覺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說英雄的,今天才明白,哪有什么英雄,就是一群普通人,守著一塊地,一群人,而已。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真的說到人心坎里了。”
楊震夾餃子的手頓了頓,低頭咬了一口,沒說話。
其實他不過是說了句實話——警察也是人,會累,會痛,會希望自己的辛苦被看見。
季潔一邊吃,一邊還在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個不停。
楊震看她那副連吃飯都舍不得放下手機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卻也沒多說。
直到她蘸醬油時,一滴深褐色的醬汁落在米白色的家居服上,像朵突兀的小花。
“嘖。”楊震伸手把她的手機抽走,放在茶幾另一邊,“手機放下,專心吃飯。
再看,餃子都要替你吃了。”
季潔這才回過神,看著衣服上的醬油漬,吐了吐舌頭,“知道了。”
晚飯在安靜又溫暖的氛圍里結束,盤子里的餃子一個沒剩。
楊震收拾碗筷時,季潔已經換了身干凈的睡衣,把臟衣服遞過來,“喏,麻煩楊局洗一下。”
“遵命,領導。”楊震接過衣服,指尖觸到她剛換下的布料,還帶著點體溫。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