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別過臉,望著包廂角落的陰影,眼眶發燙。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有的臥底在毒窩潛伏十年,犧牲時連家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有的拆彈專家倒在排爆現場,墓碑上只有“人民衛士”四個字。
“月照過空蕩的枕
星數著未歸的人
我把牽掛折成了燈
等一個轉身”
鄭一民端著茶杯的手開始發抖,杯沿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
三十年前,他帶過一個年輕的臥底,代號“漁夫”,最后一次傳消息說“收網了”,從此石沉大海。
后來案子破了,沒人知道“漁夫”是誰,只有他每年清明,會去江邊燒一沓紙錢。
“他們說無碑的人從不怕沉
可誰的夢里沒住著念他的人
不過是把淚釀成了風
把命換成了春
沉默著等黎明”
最后一句“黎明”落下時,孟佳的聲音幾乎要斷了。
她握著話筒,肩膀輕輕聳動,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連空調的風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王勇別過頭,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眶紅得發亮;
陶非從煙盒里抽出支煙,卻沒點燃,只是捏在指間轉著;
周志斌掏出手機,屏幕亮著,是他給犧牲戰友的未發送短信。
“好……”鄭一民的聲音突然響起,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平日里總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這首歌……唱得好啊。”
沒人鼓掌,也沒人說話。
季潔伸手攬過孟佳,把她按在沙發上,自己的指尖卻冰涼。
楊震想起自己當年在臥底時,也曾想過“萬一沒回來,會不會有人記得他。”
可穿上這身警服,就沒資格想這些了。
楊震的手覆在季潔手背上,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他想起老局長說的話:“咱們這行,有碑的是英雄,無碑的,也是。
他們要的從不是名字刻在石頭上,而是咱們護著的這片地方,真的太平。”
孟佳靠在季潔肩上,悶悶地說:“上次去烈士陵園,看見好多無字碑……講解員說,都是沒公開身份的戰友。”
“記在心里就行。”鄭一民的聲音還帶著哽咽,他從桌上拿起瓶飲料,給自己倒了半杯,又給每個人面前的杯子都添了點,“來,敬他們。”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液體在杯壁上晃出細碎的光。
沒有碰杯的脆響,只有輕輕的吞咽聲。
“敬無碑人。”楊震低聲說。
“敬無碑人。”季潔跟著重復,聲音輕輕的,卻異常清晰。
每個人心里都清楚,這首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們藏得最深的角落——那里有遺憾,有牽掛,更有一份沉甸甸的信念。
他們或許有一天,會成為別人口中的“無碑人”,或許不會。
但只要穿上這身藏藍,他們就會像歌里唱的那樣。
把痛釀成醇,把命換成春,沉默著,等一個又一個黎明。
這就夠了。
孟佳的歌聲落下時,包廂里的寂靜像化不開的濃霧。
張靜遞過一張紙巾,輕聲道:“這歌詞……好像和原版不太一樣。”
孟佳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聲音還帶著哽咽,“是我改的……原版是致敬緝毒警察的,我想著咱們的經歷,就加了幾句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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