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等陳市長的火氣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帶了點安撫,卻更像點醒:“老陳,我要是懷疑你,就不會在這兒給你打電話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的公安局大樓,“只是這電話打得蹊蹺——楊震那會兒剛把沈萬山控制住。
正是關鍵時候,你這通電話過去,明擺著是把你往渾水里拖。”
“你的意思是……”陳市長的聲音降了下去,帶著點恍然大悟的遲疑,“有人故意讓我這么做?”
“你說呢?”張局的聲音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銳利,“沈萬山是什么人?萬山集團的案子牽出多少人?
這時候跳出來替他說話,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
給你遞話的人,安的什么心?”
聽筒里傳來陳市長倒抽冷氣的聲音,隨即是紙張被急促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沉聲道:“是財政局的楚硯。
前幾天他給我打電話,說沈萬山是市里重點扶持的企業家,要是被抓了會影響幾個項目的進度。
讓我……讓我跟公安這邊打個招呼,‘先放一放,走程序’。”
他的語氣里多了點后怕:“我當時想著只是‘走程序’,沒多想……這渾蛋,是把我當槍使了!”
張局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趟電話沒白打。
“楚硯那邊,我們會查。”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點公事公辦的意味,“不過老陳,你這事兒辦得可不地道。”
“我……”陳市長語塞,隨即苦笑,“是我糊涂。”
“糊涂?”張局哼了一聲,故意加重了語氣,“往重了說,這叫干擾司法辦案。
楊震那邊為了這案子熬了多少通宵?
六組的人,忙了多少日日夜夜,你一個電話過去,弟兄們心里能沒想法?”
陳市長在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是聽出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
“說吧,想讓我怎么補。”他的聲音里帶了點無奈,卻也爽快,“誰讓是我理虧。”
“也不難。”張局的聲音緩和下來,“六組這次立了大功,弟兄們熬得脫了層皮。
我想申請一筆特殊經費,給他們添置點設備,再發點獎金——總不能讓干活的人寒了心。”
“行。”陳市長一口答應,“你把報告送過來,我簽字。”
“還有個事。”張局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震那份寫著“左臂劃傷”的傷情報告上,“楊震前幾天送材料去紀委,半道上被十幾個混混堵了,胳膊被劃了道口子,腰也傷到了!
那些人,專往他有傷的地方下手!
可他即便遍體鱗傷,愣是把材料護得沒沾一點灰。
這小子不畏強權,有咱們當年的勁,我覺得……他的警銜,該動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陳市長帶著笑意的聲音,“你啊,為了底下人還真是不遺余力。
楊震那小子我知道,萬山集團的案子辦得漂亮,是該賞。
警銜的事,我會跟組織部那邊打招呼,按程序來,不會讓你失望。”
“那就謝了。”張局的語氣里終于帶了點笑意。
“謝就不必了。”陳市長嘆了口氣,“倒是我得謝謝你提醒。
這官場里的彎彎繞繞,比你們刑警隊的案子還復雜。
下次再有人讓我打招呼,我先讓紀委的人查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