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想留著保命,可現在,這段錄音好像也變成了催命符。
孫景峰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青花瓷杯“哐當”一聲碎裂,茶水混著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像極了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
他該怎么辦?
進,是死;
退,也是死。
秋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他后頸發涼,仿佛已經聞到了監獄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孫景峰的手指在那份加密文件上摩挲著,紙頁邊緣被他捻得起了毛邊。
文件袋上的火漆印硌得掌心發疼,像塊燒紅的烙鐵——里面是楚硯給他的“好處”明細,每一筆都沾著洗不清的黑。
他曾有過一瞬的沖動,想抓起文件袋沖進張局辦公室,把所有事和盤托出。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兒子孫小強在國外留學的照片壓了下去。
照片里的小子笑得沒心沒肺,身后是埃菲爾鐵塔的剪影,那是他砸鍋賣鐵也要供出的未來。
“不能毀了他……”孫景峰喃喃自語,指尖抖得厲害。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海外號碼撥出去時,按鍵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電話響了二十七聲,就在他以為要無人接聽時,那頭終于傳來孫小強帶著時差感的哈欠聲,“爸?這時候打電話干嘛?你不是該在局里忙嗎?”
孫景峰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沒什么……就是想你了。
你在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啊!”孫小強的聲音里透著年輕人的漫不經心,“就是最近交了個課題,得買臺新電腦,手頭有點緊……爸,你能不能先給我打兩萬歐元?”
孫景峰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兩萬歐元,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積蓄。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嘆息:“好,我一會就打給你。”
“謝謝爸!”孫小強的聲音立刻亮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小強。”孫景峰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灌了鉛,“你媽走得早,爸這些年光顧著忙案子,沒好好陪過你……
以后在外面,按時吃飯,別熬夜,凡事多留個心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孫小強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知道了爸,你怎么跟老太太似的啰嗦。
我這邊還有事呢,記得打錢啊,掛了!”
“嘟…嘟…嘟…”
忙音像針,一下下扎進孫景峰的耳朵。
他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操勞半生,從穿著警服意氣風發地走進分局,到一步步滑向深淵,到頭來,怕是真要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點開轉賬界面,把卡上所有的錢都輸了進去。
那是他瞞著所有人攢下的,原本想等兒子畢業回國,給他買套房,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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