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下午三點了。
“楚秘書放心,醫院那邊我親自去,保證干凈利落。”那聲音里的篤定,此刻卻像根細針,反復刺著楚硯的神經。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趙鐵軍的號碼孤零零地躺著,通話記錄停留在今早八點零三分。
那是他跟趙鐵軍的最后一通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第三次從聽筒里傳來,楚硯猛地掐斷通話,手機被他攥得發燙。
作為局長秘書,他最擅長的就是掌控節奏。
可這次,趙鐵軍的失聯像顆突然炸響的啞炮,讓他精心織好的網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假裝整理文件夾,眼角的余光卻掃過辦公室的門。
外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里間局長正在接電話,隱約傳來討論預算的聲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只有楚硯知道,那平靜的表象下,藏著怎樣洶涌的暗流。
難道趙鐵軍失敗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是被六組抓了?還是……當場被擊斃了?楚硯更傾向于后者。
如果趙鐵軍活著,以楊震和季潔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會順著這條線摸下去。
沈萬山留下的賬本、自己經手的那幾筆“特殊支出”、還有他替局長簽字的那些灰色文件……
每一樣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手指在口袋里摸到手機的棱角,通訊錄里有個加密的號碼,備注是“清”。
那是他動用關系找的人,專門處理這些“擺不平”的麻煩。
只要一個電話,哪怕沈萬山被關在六組會議室,他們也有辦法讓他“意外身亡”。
可指尖懸在屏幕上,楚硯卻停住了。
不行。
趙鐵軍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這個時候再動手腳,等于告訴六組“我心里有鬼”。
楚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松開緊握的拳頭。
他能在高立偉身邊待五年,靠的從來不是鋌而走險,而是滴水不漏。
“沉住氣……”他對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低語。
鏡中的人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茍,眼鏡后的眼神卻藏著與這副斯文模樣不符的狠戾,“趙鐵軍是警察,他的事瞞不住。
六組那邊有動靜,一定會傳出來。
現在只能等。”
等趙鐵軍的死訊,或者等他招供的消息。
無論哪一種,他都得提前做好準備。
楚硯回到座位,拉開抽屜最底層,里面放著個牛皮紙信封,裝著他早就準備好的辭職報告和一張假身份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至少能有條退路。
指尖劃過信封粗糙的紙面,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剛接下第一筆“好處費”時。
高立偉刻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楚,這行水太深,想站得住,就得比誰都狠,比誰都沉得住氣。”
當時他信了,現在卻只覺得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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