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站在原地沒動,左手死死攥著右臂,指節泛白。
“老鄭。”楊震的聲音很啞,“通知人,把趙鐵軍的尸體帶回去,讓法醫驗尸。”
鄭一民點點頭,對著耳麥低聲吩咐,目光掠過那灘迅速擴大的血跡,最終落在趙鐵軍那身染血的警服上。
風卷起沙礫,打在警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為這場遲到的懺悔,奏響最后的挽歌。
季潔走到楊震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趙鐵軍說的那些……”
“查下去。”楊震打斷她,聲音重新變得堅定,“無論趙鐵軍想替誰擋?想保誰?
查清楚,才對得起他最后這句話。”
遠處的邊境線在泛著冷光,趙鐵軍的血還在往外滲,漫過那半步的距離,卻終究沒能染到線的另一邊。
楊震看著那灘血,突然明白——有些界限,不是用腳跨的,是用良心守的。
趙鐵軍沒能守住,他們卻必須守下去,哪怕代價是遍體鱗傷。
鄭一民的手在半空頓了兩秒,才緩緩落下。
那動作里沒有命令的強硬,倒像是帶著種難以說的沉重。
兩名年輕警員上前,黑色的尸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動作麻利卻又透著小心翼翼,像是在處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拉鏈“刺啦——”一聲被拉開,又“咔噠咔噠”地合上,每一節鏈齒咬合的聲音,都在空曠的邊境線上蕩出回音。
風卷著沙礫掠過,像是誰在低聲嘆息,把這場持續了數日的追逐、對峙,徹底封進了那個長條形的袋子里。
楊震站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咔”響。
他抬手拍了拍季潔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她警服的布料滲進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安穩。
“走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塊投入靜水的石頭,穩穩落進季潔心里。
季潔點點頭,睫毛顫了顫,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兩名警員抬著的尸袋。
趙鐵軍的輪廓在袋中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沉重的剪影,正被一步步帶離這片他沒能跨過去的土地。
她轉過身,跟上楊震的腳步,鞋踩在沙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陽光恰在此時刺破云層,金色的光線潑灑下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暖邊。
鄭一民已經帶著隊員們往警車走去,陶非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見楊震正扶著季潔的胳膊,便識趣地轉了回去。
有些話,確實需要兩個人單獨說。
季潔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皮革座椅還帶著被曬過的余溫。
楊震彎腰坐進副駕,左臂不自然地搭在扶手上,紗布邊緣隱約滲出點暗紅。
季潔沒立刻擰動鑰匙,只是將雙手輕輕放在方向盤上,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細紋。
儀表盤的指示燈亮著微弱的綠光,映在她臉上,能看見眼底尚未散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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