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聲控燈在腳步聲中“啪”地亮起,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陰影。
季潔抬手叩響302室的防盜門,指節撞擊金屬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蕩開,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誰啊?”門內傳來沈星眠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還裹著層慵懶的鼻音。
“物業的,核對一下住戶信息。”季潔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任何破綻。
她身后的孟佳和兩名便衣女警屏息站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沈星眠是女性,安排女警員更方便些。
門鎖“咔噠”轉動了半圈,門拉開一道不足十厘米的縫隙。
沈星眠探出頭來,齊肩的頭發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粘在汗濕的皮膚上,臉上沒施粉黛,眼角有淡淡的細紋,身上那件淺灰色的棉睡衣領口松垮著,露出纖細的鎖骨。
當她的視線越過季潔,落在后面的孟佳身上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砰”的一聲,她下意識就想關門,季潔早有準備,右手閃電般按住門板,力道沉穩得紋絲不動。
她從口袋里掏出證件,舉到沈星眠眼前,證件上的警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沈星眠,我們是市局重案六組。
跟我們走一趟。”
沈星眠的肩膀垮了下去,她抬手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后,露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她盯著季潔看了幾秒,像是終于認命,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我換件衣服。”
季潔沖孟佳遞了個眼色,孟佳會意,守在門口,目光飛快地掃過屋內。
一室一廳的格局,家具都是舊款,茶幾上擺著個喝了一半的保溫杯,旁邊散落著幾張藥盒,是治療失眠的。
墻上掛著張鑲在木質相框里的照片,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摟著沈星眠的脖子笑,照片里的沈星眠比現在年輕些,眼里有光。
沒幾分鐘,沈星眠換了件藏藍色的風衣出來,手里攥著個黑色的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里面折疊的圍巾。
她低著頭,腳步有些發飄,細跟的帆布鞋踩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跟著季潔下樓。
樓下的車里,警員早已將引擎啟動,暖氣開得很足。
沈星眠被安排坐在后座中間,左右兩邊各坐著一名女警。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沒有往六組的方向開,反而拐進了一條岔路,朝著城郊的老居民區駛去。
沈星眠一直沒說話,雙手緊緊抱著帆布包放在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直到車子停在一棟爬滿爬山虎的居民樓前,她才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錯愕,“這不是去刑警隊的路,你們……”
“下車吧。”季潔推開車門,寒風卷著幾片枯葉撲過來,她緊了緊外套,“這里是安全屋。”
沈星眠被帶進二樓的房間,屋里的陳設簡單卻齊全: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柜,客廳里擺著折疊桌和兩把塑料椅。
窗戶被磨砂紙貼得嚴嚴實實,只能透進模糊的光線,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她局促地站在客廳中央,雙手無意識地絞著風衣下擺,像個誤入陌生地界的人。
季潔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孟佳打開帶來的黑色公文包,拿出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錄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