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大樓前的梧桐葉被晚風卷著,在臺階上打了個旋。
下班的人潮像退潮的水,漸漸稀疏,只有何正國站在門廊下,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望著不遠處那輛黑色轎車,郝崇安正彎腰跟司機交代著什么,側臉在夕陽的余暉里顯得格外沉穩。
“崇安,等一下!”何正國快步走過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郝崇安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正國?這時候找我,是想蹭飯還是有急事?”
他跟何正國是黨校同學,又共事多年,說話向來直接。
何正國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還真想蹭頓嫂子做的紅燒肉,好一陣子沒嘗了。”
郝崇安的眼神閃了閃。
他太了解何正國了,這人向來公私分明,絕不會在下班時間為了口吃的特意攔他。
他拍了拍何正國的肩膀,“那就跟我回家。”
兩人上了郝崇安的車,后排空間寬敞,卻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凝重。
何正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幾次想開口,都被郝崇安用眼神制止了,司機還在前排,有些話不能說。
一路無話,只有車載廣播里傳來的晚間新聞,報道著城東產業園的建設進展,提到“萬山集團”時,何正國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車到郝崇安家樓下的老小區,墻皮有些斑駁,卻收拾得干凈。
兩人并肩上樓,樓道里飄著飯菜的香味,是糖醋排骨的酸甜氣。
“回來了?”郝崇安的妻子顧楠楠在廚房忙碌,系著條藍布圍裙,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排骨剛燉上,再等十分鐘就能吃了。”
“今天多雙筷子,正國也來了。”郝崇安換著鞋,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拿瓶好酒,我們哥倆喝點。”
顧楠楠這才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何正國時笑了,“正國可是稀客,快坐。
我再炒個青菜,馬上就好。”
“辛苦嫂子了。”何正國笑著應道,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客廳墻上的全家福,郝崇安抱著孫子,顧楠楠站在旁邊,笑得一臉溫和。
這樣的煙火氣,讓他心里的沉重又添了幾分。
郝崇安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去書房坐坐。”
書房不大,靠墻的書架擺滿了書,最顯眼的位置放著個相框,是郝崇安在基層調研時的照片,穿著布鞋,褲腳沾著泥。
郝崇安關上門,轉身時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說吧,什么事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何正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個信封,里面是他從蔣主任那復印的關鍵材料,原件已經鎖進了保密柜。
“今天下午,公安局的副局長楊震,從后門送了份文件到紀委。”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看看這個。”
郝崇安接過信封,抽出里面的紙頁。
起初只是平靜地翻著,可當看到“時副市長”“保護傘名單”“沈萬山賬本”等字眼時,他捏著紙頁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窗外的路燈亮了,光線透過紗簾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這些……”郝崇安的聲音有些沙啞,“確定是真的?”
“楊震親自送來的,帶著傷,說是在拆遷區被十幾個人堵了,差點沒活著到紀委。”
何正國的語氣異常凝重,“文件上有張建華的簽名,就是市局的張局長,老公安了,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林薇墜樓案,你們可能聽說了,就是這個案子牽出來的。
人已經沒了,死前被人脅迫,陪過名單上的不少人,有錄音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