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民的目光在槍上停留了兩秒,又看向楊震,“受傷了就老實去醫院躺著,非跑到六組來折騰什么?”
他太了解楊震了,這小子看著混不吝,實則一肚子主意,這時候往六組鉆,絕不可能只是為了養傷,“怎么,這是從紀委那邊跑出來,到我這兒使苦肉計來了?”
被戳破心思,楊震也不惱,反而沖鄭一民擠了擠眼,聲音壓低了些,卻故意讓對面的沈萬山能聽見:“苦肉計哪敢跟你使?”
他朝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不過想讓季潔心疼心疼我,倒是真的。”
鄭一民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抬手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啊。”
他轉頭看了眼沈萬山,對方正低著頭,手指摳著椅子扶手,指節都泛白了。
鄭一民心里有數,楊震把沈萬山晾在這兒,又故意說這些話,就是在敲打他。
“行,你想在這兒待著就待著吧。”
鄭一民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六組的藥箱里有碘伏和紗布,不夠讓季潔再去領。
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謝了老鄭。”楊震沖他舉了舉沒受傷的手。
鄭一民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楊震正把玩著桌上的配槍,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摩挲,而沈萬山的肩膀明顯更僵硬了。
他搖了搖頭,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會議室里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楊震把槍重新別回腰間,目光落在沈萬山身上,對方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猛地抬起頭。
“沈總。”
楊震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剛才老鄭的話,你也聽見了。
我在六組養傷,你就陪我在這兒待著。
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沈萬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干得發緊。
他看著楊震胳膊上的紗布,想著剛才那把泛著冷光的槍。
突然意識到,自己恐怕要在這六組的會議室里,熬過最難熬的幾個小時。
而楊震這看似隨意的“養傷”,其實是把他牢牢鎖在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悶得人發慌。
楊震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沒再追問沈萬山那些賬目上的貓膩,反而說起了早年的事。
比如跨省抓sharen犯,比如開槍擊斃歹徒。
“……那時候哪像現在,配槍都得寫三頁紙的申請。”
楊震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會舒展開,帶著點煙火氣,“沈總,你是沒體驗過。
蹲守三天三夜,就為了抓人,最后人沒抓到,自己倒被蚊子叮成了蜂窩煤。”
沈萬山低著頭,手指死死絞在一起。
他知道楊震在打什么主意。
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閑聊,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不敢接話,怕一開口就泄了氣,可楊震那平靜的語氣,比疾厲色的審訊更讓人難熬。
尤其是每當他以為話題要跑偏時,楊震總能輕飄飄地繞回來。
“說起來,剛才襲擊我的人,手法倒是比我們當年遇見的利落。”
楊震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發顫的手背上,“下手準,知道往舊傷上招呼,看來是提前做過功課。
不知道,沈總認識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