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小餐館訂的,熱乎的。”
鄭一民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眾人,“再忙也得吃飯?”
楊震抬起頭,合上賬本,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謝了老鄭。”
“謝就免了,記得報銷。”
鄭一民把一份魚香肉絲盒飯往季潔面前推了推,又遞了份紅燒肉給楊震,“這可不是食堂的,是我個人掏腰包買的。”
楊震知道鄭一民在開玩笑,“好,我給你報銷。”
季潔打開盒飯,熱氣騰得她睫毛顫了顫——老鄭總記得她愛吃魚香肉絲,連醋放多少都跟老板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抬眼時,正看見鄭一民望著她和楊震,眼神里帶著點恍惚,像透過他們在看別人。
“怎么了老鄭?”楊震夾了塊肉,含糊地問。
“沒什么。”
鄭一民擺擺手,轉身給其他人分飯,“就是覺得……跟當年好像。”
當年丁箭總搶楊震的紅燒肉,寶樂總偷季潔的糖醋里脊,田蕊……
當年也是這樣圍著一張桌子,用盒飯的熱氣驅散查案的疲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筷子碰著餐盒的輕響。
沒人提案子,沒人說壓力,連孟佳都忘了抱怨盒飯里的青椒太辣。
鄭一民拎著空飯盒離開時,腳步放得很輕。
季潔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輕聲道:“我剛才差點以為……回到以前了。”
楊震正擦著嘴角的油漬,聞動作頓了頓,“六組一直都這樣。”
他把黑色賬本重新翻開,語氣沉了下來,“但咱們不是來懷舊的。
這里是查案的地方,不是江湖客棧,講的是證據,不是義氣。”
季潔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在他胳膊上輕輕敲了下,“我跟你煽情呢,就不能順著說句好聽的?”
楊震湊近了些,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聲音壓得很低,“想聽什么?說咱們像當年一樣,能把這案子啃下來?”
季潔的耳根微微發燙,推開他的肩膀,“行了,干活。”
她重新拿起筆,目光落在林薇的檔案上,剛才那點溫情瞬間被冷靜取代。
楊震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變成了更加堅定的銳利。
他翻開賬本,指尖在“鷹”字上停住——這個代號只出現過三次,每次轉賬都在工程招標前,背后藏著的,恐怕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辦公室里的燈光又亮了很久,鍵盤聲、翻頁聲、偶爾的低語。
在寂靜的夜里織成一張網,網住了所有疲憊,也網住了不肯松懈的決心。
會議室里,沈萬山盯著面前的盒飯。
送盒飯的警員放下東西就走,沒說一句話,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
他拿起筷子,卻怎么也送不到嘴邊。
胃里空蕩蕩的,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堵得發慌。
以前不管他捅了多大的簍子,哪怕是三年前失手推死了那個舉報他的記者,也總能在幾個小時內被保出去。
楚硯的電話會像救星一樣準時打來,帶著那句,“沒事了”。
可這次,只有那條冷冰冰的“等”,在無其他!
監控攝像頭的紅點在天花板上亮著,像只永不閉合的眼睛。
沈萬山忽然覺得后背發涼,他想起楊震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
盒飯漸漸涼了,菜湯在盒底凝結成油塊。
沈萬山把筷子扔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卻沒人進來呵斥。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審訊都讓他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