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后,是重案六組的兄弟,是老百姓的期待,退一步,都對不起身上這身警服。
六組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照在小趙年輕的臉上,映出滿目的頹敗。
他坐在鐵椅上,雙手平放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從進門到現在,脊背就沒挺直過。
曾經那個穿著新警服、在走廊里蹦蹦跳跳說“以后要跟季姐學審案子”的小伙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季潔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緩慢,像在敲打人心。
孟佳在一旁做筆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這屋里唯一的動靜。
“沈耀東找你那天,是在分局后門的面館?”
季潔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小趙的喉結滾了滾,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是。
他說……沈萬山能幫我媽聯系國外的專家,手術費全免。
只要我……只要我偶爾把三組的行動表給他看看。”
“偶爾?”
季潔抬眼,目光落在他警號上——那串數字還是新的,邊緣的漆都沒磨掉,“包括上個月抓捕zousi團伙的行動?
你明知道那批貨里有qiangzhi。”
小趙的肩膀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我……我當時沒想那么多,就想著我媽能活命……”
孟佳停下筆,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同事,心里像塞了團棉花。
她還記得新人培訓時,小趙總追在老刑警身后問東問西,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說“要當一輩子好警察”。
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小趙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第一次傳遞消息時的慌亂,拿到第一筆“好處費”時的愧疚,直到后來麻木地應付……
他配合得讓人心疼,仿佛想用這種方式,償還一點什么。
“孟佳。”
季潔站起身,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讓他簽字吧。”
孟佳把筆錄遞過去,紙張在指尖微微發顫,“小趙,你看看,確認沒問題就……簽字按手印。”
小趙伸出手,指尖抖得厲害。
那幾張紙明明很輕,他卻覺得像捧著塊燒紅的烙鐵,每一個字都在嘲笑他曾經的誓。
他低下頭,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了紙頁,留下個刺眼的窟窿。
按手印時,紅色的印泥沾在指腹上,像抹不掉的血。
“對不起。”
他忽然開口,聲音哽咽,“對不起組里的兄弟,對不起……對不起這身警服。”
季潔沒回頭,只是望著墻上“執法公正”四個大字,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刑警是苦,執勤到天亮是常事,逢年過節回不了家,工資還不夠給老人買藥。
可更難的,是守住心里的那道坎。”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小趙通紅的眼睛里,“就算身處逆境,也得朝著亮處走。
錯了就是錯了,別找理由。
這身衣服承載的責任,比任何難處都重,玷污了它,就再也洗不凈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審訊室,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孟佳看了眼還在掉眼淚的小趙,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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