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的腳步像被釘死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陶非身后那些正準備動手的警員,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滾燙的棉絮。
他辦公室的保險柜不止一個,而且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幾本用代號標注的賬本,每一頁都浸著黑錢的腥氣;
抽屜深處鎖著的錄音筆,錄下了多少官員收受賄賂時的吞吞吐吐;
甚至連書架第三層那本《公司法》的內頁里,都夾著幾張海外賬戶的密鑰。
他一直篤定這些東西永遠不會見光。
從分局的趙鐵軍,到財政局的楚硯,再到更高層的關系。
他每年砸進去的“孝敬”夠普通人活幾輩子,這些人就是他的護身符,是他敢把臟事擺在明面上的底氣。
可重案六組這伙人,像一把突然劈下來的鈍刀,硬生生在他自以為銅墻鐵壁的護罩上鑿開了個窟窿。
“陶非。”
沈萬山的聲音發緊,卻還強撐著鎮定,“我可以跟你們回局里配合調查。
但我的辦公室,還有整個集團,你們無權動。”
陶非正低頭整理著袖口,聞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在看個跳梁小丑,“沈總是想說,我沒有搜查令?”
沈萬山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被傲慢壓了下去。
他扯了扯西裝領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云淡風輕:“當然。
要是有這東西,陶組長怕是早就亮出來了,何必等到現在?”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里帶著威脅的意味,“沒有搜查令就強行搜查,陶組長,你這可是知法犯法。
回頭我一封舉報信遞上去,別說你這組長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穿著警服走出警局大門,都得兩說。”
他算準了六組行事再急,也不可能這么快拿到搜查令。
涉及他這種級別的人物,審批流程至少得拖上三天,足夠他的人把所有痕跡抹干凈。
陶非沒接他的話,只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遞到他面前。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在紙上,鮮紅的公章和領導簽字清晰得刺眼,“沈總,看清楚了。”
陶非的聲音平靜無波,“分局簽發的搜查令,我陶非做事,向來規矩,從不越線。”
沈萬山的瞳孔猛地收縮,伸手去搶那張紙,指尖抖得幾乎抓不住。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得他眼睛生疼。
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黏膩得讓人難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想再給張力打個電話,可此刻根本不可能!
他心里的慌像潮水似的涌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賬本上的代號只有他能看懂,可那些轉賬記錄是實的,那些被他拿捏住把柄的官員,一旦知道他被查,會不會先一步把他推出去頂罪?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腳步頓住了。
不會的。
那些人比他更怕。
趙鐵軍收了他三年的“好處費”,楚硯的兒子在國外留學的費用全是他出的。
還有那位位高權重的領導,光是去年那套海景別墅,就夠判個十年八年。
他要是倒了,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