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似的開始交代。
他說自己出獄后走投無路,是沈萬山派人找到他,許了重金讓他當打手,專門處理那些“不聽話”的欠債人。
他從最初的恐嚇威脅,說到后來的暴力催債。
再到替沈萬山盯梢、傳遞消息,樁樁件件,連具體的時間地點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一股腦全抖了出來,自然也把沈萬山牽扯進來。
他說得口干舌燥,足足講了兩個小時,嗓子都啞了,額頭上的汗把頭發黏成一綹一綹的。
季潔一直低頭記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抬眼問一兩句細節,都精準地戳在關鍵處。
等馬東終于停下,季潔合上筆錄本,抬眼看他,“你確定,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沒有遺漏?”
馬東連連點頭,眼神里帶著懇求和期盼,“都說了,真的都說了!沈萬山讓我做的事,全在這兒了。
我這算主動坦白吧?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爭取個寬大處理?”
季潔收起筆,語氣公事公辦,“放心,提交給檢察院的報告里,我們會注明你有主動坦白情節。”
馬東這才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長長地松了口氣。
季潔把整理好的筆錄遞到他面前,“看一遍,確認和你說的一致,就簽字按手印。”
馬東逐字逐句地看,生怕漏了什么,確認無誤后,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指定位置按上鮮紅的手印,指腹的紋路清晰可見。
審訊室的門打開,楊震和季潔走了出來。
走廊里的光線比室內柔和些,楊震伸了個懶腰,看向季潔,語氣里帶著點懷念,“許久沒跟你搭檔審案,看來咱們這默契,還是跟當年一樣。”
季潔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眼底帶著點釋然,“我也確實沒想過,還有能和你并肩審案的一天。”
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十二點,“時間不早了,要一起去食堂吃個飯嗎?”
楊震低頭看了眼手表,笑著應道:“你都開口了,恭敬不如從命。
正好嘗嘗六組食堂的味道,是不是跟當年一樣。”
兩人并肩往食堂走去,走廊里的腳步聲輕快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負。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并肩而行的影子,踏實而默契。
陶非捏著馬東的口供筆錄,指尖在紙頁上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沈萬山那張常在財經雜志上出現的臉,此刻在他腦海里變得無比諷刺。
照片上的男人西裝革履,笑容溫和,一派成功企業家的道貌岸然,背地里卻干著放高利貸、暴力催債、甚至買通關節的齷齪勾當。
“呵,真是人不可貌相。”
陶非低聲嗤了一句,心里五味雜陳。
若不是楊震當機立斷先審了馬東,他們怕是還被蒙在鼓里,憑著那點零碎線索去萬山集團碰釘子。
現在有了馬東這顆“炸彈”,底氣足了,贏面也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陶非將口供和其他證據歸攏在一起,鎖進辦公室的抽屜里,動作沉穩有力。
“行了。”
他轉身看向還在整理文件的組員,“先去食堂吃飯,填飽肚子,下午再去萬山集團。”
“啊?”
李少成手里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一臉不解地抬頭,“陶組,咱們不是應該趁熱打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