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繞?”
那人樂了,指了指身后那兩輛橫著的吉普車,又指了指腰間的皮帶。
“看見沒?這是執法!你敢沖卡?那就是妨礙公務!這車給你扣了,人還得進去蹲兩天!”
這就是陽謀。
拿規矩壓你,拿權力卡你。
二癩子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轉頭看向顧南川:“川哥,沖過去?”
“沖過去咱們就沒理了。”
顧南川搖了搖頭。
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腳下的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咔嚓”的聲響。
他沒看那個路政人員,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兩輛吉普車前。
車里坐著一個人。
正是那個白天在廠里吃癟、灰溜溜跑掉的縣辦張主任。
此刻,他正躲在車里,搖下一條縫,陰惻惻地看著顧南川。
顧南川走到車窗前,彎下腰,臉貼近縫隙。
“張主任,這大晚上的,親自來守路口,辛苦啊。”
車里的張主任嚇了一跳,沒想到顧南川眼睛這么毒。
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沒敢開車門。
“咳……顧廠長,這是路政的安排,我也沒辦法。為了安全嘛。”
“安全?”
顧南川笑了。
他突然從懷里掏出那張蓋著省外貿局紅章的特別通行證,啪的一聲拍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
“張主任,您可能忘了。”
“這輛車上裝的,是省委副書記點名要看的‘改革成果’。”
“您這路要是真修了,那沒話說。”
顧南川頓了頓,指了指前面那座好端端的水泥橋。
“但這橋要是沒修,您卻把它封了。”
“這就不是修路,這是給省委領導上眼藥,是阻礙改革開放的大局。”
“這頂帽子,比妨礙公務大多了。您確定要戴?”
車里的張主任臉色瞬間變了。
省委副書記?
這小子要去見那么大的官?
要是真因為這事兒捅到省里,說安平縣故意阻攔外貿樣品進省……
張主任的冷汗下來了。
他本來就是想惡心一下顧南川,讓他服個軟,沒想把自己搭進去。
“這……這個……”
張主任支支吾吾,眼神開始往那個路政人員身上飄。
路政人員也是個人精,一看領導這架勢,就知道這硬茬子扎手。
“那個……可能是我記錯了。”
路政人員趕緊給自己找臺階下,抹了一把汗。
“橋是明天修,今晚還能過!還能過!”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搬那塊“禁止通行”的牌子,還沖著吉普車司機揮手。
“挪車!快挪車!別耽誤顧廠長的大事!”
兩輛吉普車像是受驚的兔子,慌忙倒車,讓出了一條道。
顧南川收回通行證,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沒再看張主任一眼,轉身跳上卡車。
“二癩子,開車。”
“過橋!”
解放卡車發出一聲勝利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直接把那兩輛吉普車籠罩在煙霧里。
車輪滾滾,碾過大橋。
二癩子興奮地吹了聲口哨:“川哥,還是你牛!一張紙就把他們嚇尿了!”
顧南川沒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后視鏡里越來越遠的關卡,眼神卻更加凝重。
“這只是縣里的小鬼。”
“真正的大鬼,還沒露面呢。”
他總覺得,剛才在路邊草叢里,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那種感覺,像極了在戰場上被狙擊手鎖定的寒意。
車子駛入茫茫夜色,向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身后。
王二柱從草叢里站起身,手里多了一把自制的彈弓和幾顆磨得渾圓的鋼珠。
他看著卡車遠去的尾燈,并沒有急著追。
“省城……”
王二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路長著呢。”
“顧南川,咱們慢慢玩。”
他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破舊摩托車。
那是他花了一百塊錢,從黑市上淘來的。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像是一匹孤狼,遠遠地吊在了解放卡車的后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