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川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子初冬的寒氣。
他脫下那件沾了灰的舊軍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
“南川,他畢竟是……”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眼神復雜,“他這次沒得手,肯定還會有后手。他在京城的人脈……”
“人脈?”
顧南川嗤笑一聲,走到辦公桌后坐下,從抽屜里掏出一份剛送來的報表。
“知意,你要明白一件事。”
“現在的世道,人脈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沈仲景手里有什么?只有一張舊社會的臉面,還有那點所謂的人情債。”
“而我們手里有什么?”
顧南川把報表往桌上一拍。
“我們有產品,有市場,有外匯。”
“只要南意廠這臺印鈔機還在轉,只要咱們能源源不斷地給國家創匯,他那些所謂的人脈,在利益面前,就是紙糊的。”
顧南川站起身,走到沈知意面前,伸手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別怕。”
“他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敢剁。”
“不過,你說得對,咱們確實得防著點。”
顧南川瞇起眼,目光投向墻上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線,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上。
那是離周家村不遠的另一個縣城――臨江縣。
“廠子大了,光靠嚴老管賬、周叔管人,不夠。”
“咱們得找個懂行的‘大管家’。”
“尤其是那種懂洋人規矩,能在談判桌上把骨頭渣子都給咱們嚼碎了吐出來的人。”
沈知意一愣:“這種人……去哪找?京城嗎?”
“不,不用去京城。”
顧南川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就在臨江縣的一個采石場里。”
“有一個人,正在那兒砸石頭。”
“他叫蘇景邦。”
沈知意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顧南川的語氣,讓她意識到這絕對不是個普通人。
前世。
蘇景邦是改革開放后第一批下海的傳奇人物。
精通四國語,熟讀《國際商法》,曾是五十年代上海灘著名的紡織大亨之子,后來家道中落,被打發到臨江縣采石場改造。
八十年代中期,他被一家港資企業挖走,短短三年就把那家企業做成了亞洲第一。
顧南川要截胡。
趁著這條龍還在淺灘里趴著的時候,把他挖過來。
“二癩子!”
顧南川沖著樓下喊了一嗓子。
“川哥!啥事?”
二癩子滿頭大汗地跑上來,手里還拎著個扳手。
“備車。”
“去供銷社買兩瓶茅臺,再切二斤豬頭肉。”
“咱們去趟臨江縣。”
“去干啥?”
“去請神。”
顧南川整理了一下衣領,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三千塊錢搶回來了,咱們得去給南意廠,安個真正的大腦。”
卡車再次轟鳴。
顧南川坐在駕駛室里,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他知道,沈仲景的出現,只是個開始。
未來的路,會越來越難走。
但只要把人才攥在手里,把根基扎得更深。
這周家村的鳳凰,遲早有一天,會變成讓所有人都仰望的鯤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