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宅子,我會買回來。”
“沈家的名聲,知意已經靠自己的手拿回來了。”
“至于你說的‘接手’?”
顧南川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那張蓋著五個紅章的《南意工業園擴建批文》。
他把紙直接拍在沈仲景的胸口。
“睜開眼看清楚。”
“這是縣、公社、省外貿局三級聯保的重點項目。”
“銀行剛批了五十萬貸款,全省的紅磚和鋼筋都在往我這兒拉。”
“你沈家那些所謂的‘專業人’,有幾個能從銀行拿出一分錢的貸款?有幾個能讓省廳的專家連夜趕來指導?”
沈仲景抓著那張批文,手開始微微發抖。
五十萬。
這個數字在這個年代,足以買下半個縣城。
他原本以為顧南川只是個運氣好的小作坊主,想靠著沈家的底蘊來“招安”。
可現在看來,這哪是作坊?
這分明是一頭正在成長的吞金巨獸。
“你……你居然敢跟我這么說話?”
沈仲景氣得胡子都在抖,指著顧南川的鼻子。
“我是知意的父親!沈家的家主!”
“家主?”
顧南川一把抓住沈仲景的手指,猛地往回一折。
沈仲景疼得慘叫一聲,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沈老先生,清醒點。”
“沈家早就沒了,現在只有南意廠。”
“知意是我的妻子,是南意廠的首席設計師,不是你重振家風的籌碼。”
顧南川松開手,眼神冷得像冰。
“你要是想留在這兒吃頓殺豬菜,我顧南川管夠。”
“你要是想動歪心思帶人走?”
他指了指窗外。
二癩子和趙鐵蛋帶著幾十號保衛科的漢子,已經把飯店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那一輛輛卡車和拖拉機,像是一道鋼鐵長城。
“你看看你帶回來的這兩個黑衣人,能不能擋得住我這五百個拿鐵鍬的工人?”
沈仲景看著窗外,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
他意識到,時代真的變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講什么豪門規矩,也不講什么門第教養。
他講的是實力,是錢,是那股子敢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
“知意……你真的不跟我走?”
沈仲景看向沈知意,那是最后的掙扎。
沈知意看著這個蒼老的、卻依然貪婪的父親。
她想起了在牛棚里快要餓死的時候,想起了在老虎口顧南川護住她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顧南川的手。
十指相扣。
“爸,南川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沈家的輝煌,我會和南川一起重新造出來,但那不再是你的沈家,是我們的‘南意’。”
沈仲景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手里的批文掉在地上,被風吹到了角落。
顧南川沒再看他一眼,拉起沈知意的手,轉身走出包間。
“二癩子,撤人。”
“回村,二期工程今晚封頂,咱們得回去盯著。”
卡車重新發動,黑煙噴涌。
顧南川坐在駕駛室里,看著前方延伸的公路。
“知意,剛才怕不怕?”
“不怕。”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
“只是覺得,心里那塊大石頭,終于碎了。”
顧南川踩下一腳油門,卡車發出一聲歡快的咆哮。
“碎了就好。”
“接下來,咱們要蓋的,是全省最大的廠房。”
而此時,在安平飯店的包間里。
沈仲景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五十萬貸款……重點項目……”
“顧南川,你太狂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一個讓他既痛恨又不得不依賴的名字。
安平縣革委會副主任,王建國。
“既然你不想和平接手,那就別怪我這個當父親的,親手毀了你的夢。”
沈仲景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主任嗎?我想舉報,周家村南意廠存在嚴重的非法集資和套取國家貸款行為……”
風,又一次在周家村的上空刮了起來。
但這一次,顧南川手里握著的,不僅僅是麥草,還有那五十萬砸出來的鋼鐵脊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