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有些惜力的外村工人,一看廠長都這么拼命,誰還好意思偷懶?
一個個恨不得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整個上午,那條爛泥路就像是被一群行軍蟻啃過一樣。
碎石被清理干凈,路基被挖寬,低洼的地方被填平。
雖然還是泥路,但那寬敞的架勢,已經有了通天大道的雛形。
中午飯點,桂花嫂帶著幾個婦女,挑著擔子送飯來了。
這回不是在大棚里吃,而是直接送到了工地上。
大桶的姜糖水,熱氣騰騰的饅頭,還有咸菜炒肉絲。
顧南川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手里端著碗姜湯,大口灌下去,辣得嗓子眼冒火,但身上的寒氣也被驅散了不少。
沈知意拿著一塊濕毛巾,蹲在他身邊,小心地擦去他臉上的泥點子。
“肩膀破了吧?”
她看著顧南川肩膀上那塊被磨破的衣服,還有滲出來的血絲,眼圈有點紅。
“這點皮肉傷算個屁。”
顧南川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嘴里,“知意,你看這路。”
他指著前方那條正在延伸的土路。
“只要把這段‘老虎口’修通了,咱們的卡車就能直接開到縣道上。以后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咱們的貨都能運出去。”
“這路,就是用金子鋪出來的。”
沈知意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條路雖然丑陋、泥濘,但在這一刻,卻顯得無比壯觀。
它承載的不僅僅是貨物,更是這五百多個家庭的希望,是周家村翻身的本錢。
“嗯。”
沈知意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一瓶紅花油,“晚上回去,我給你揉揉。”
下午的活兒更重。
路基填平了,還得夯實。
沒有壓路機,就用石磙子拉,用木夯砸。
“嘿dd呦!嘿――呦!”
沉悶的夯土聲,一下下砸在地上,也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大伙兒干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人群外圍,一個戴著斗笠的男人,正蹲在遠處的草叢里,冷冷地盯著這一切。
王二狗手里捏著半塊發霉的餅子,眼神陰鷙。
他看著顧南川那副眾星捧月的樣子,看著那條正在成型的大路,心里的恨意像毒草一樣瘋長。
“修路?想得美。”
王二狗吐掉嘴里的草根,摸了摸懷里那個冰涼的鐵疙瘩――那是一把他從南方帶回來的大號管鉗。
他沒敢靠太近。
顧南川現在氣勢太盛,周圍全是人,硬碰硬那是找死。
但他知道,這路修得再好,也得靠車跑。
只要那輛解放卡車廢了,這路就是擺設。
“等著吧。”
王二狗壓低帽檐,轉身鉆進了密林深處。
夜幕降臨。
工地上點起了火把。
為了趕工期,顧南川決定挑燈夜戰。
火光映照著那一雙雙疲憊卻亢奮的眼睛。
顧南川站在新修的路基上,用腳用力跺了跺。
硬實。
“收工!”
他大手一揮,“明天繼續!照這個速度,三天就能通車!”
歡呼聲在山谷里回蕩。
顧南川看著這群歡呼的人,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一分。
這第一炮,算是打響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回村的時候,黑暗中,一雙貪婪而惡毒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最珍視的那臺“鋼鐵巨獸”。
那是南意廠的腿,也是顧南川的軟肋。
王二狗的嘴角,在陰影里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