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組趙鐵蛋,浪費糧食,目無紀律。扣除當月全部獎金,罰款五塊!這五塊錢,用來買肉,分給其他沒浪費的兄弟!”
“憑啥?”趙鐵蛋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不就倒了點剩飯嗎?五塊錢?你搶錢啊!”
“就憑這鍋飯是我顧南川給的!”
顧南川一聲暴喝,震得食堂頂棚的灰塵都在往下落。
“想吃這碗飯,就得守我的規矩。嫌飯次?嫌規矩多?大門在那邊,滾!”
趙鐵蛋看著顧南川那雙要吃人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工人們dd那五塊錢可是要分給他們的。
他慫了。
徹底慫了。
“我……我認罰。”趙鐵蛋低下頭,灰溜溜地端著空碗擠出了人群。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沒人再敢剩一粒米,連菜湯都被饅頭蘸得干干凈凈。
吃完飯,顧南川沒讓人休息。
“所有人,車間集合。”
擴建后的車間寬敞明亮,五十臺嶄新的操作臺一字排開。
沈知意站在最前面的臺子上,身后跟著那十二個穿著統一藍布工裝的學生娃。
趙小蘭站在第一個,小臉繃得緊緊的,手里拿著個記錄本。
“介紹一下。”顧南川指著這群孩子,“從今天起,他們就是各個小組的組長。”
這話一出,底下的工人們炸了鍋。
“啥?讓這幫毛還沒長齊的娃娃管咱們?”
“我吃的鹽比他們吃的飯都多!憑啥聽他們的?”
尤其是那幫從外村招來的熟練工,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顧南川沒解釋。
他沖趙小蘭點了點頭:“小蘭,露一手。”
趙小蘭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拿起一把剛染好色的麥稈。
起頭、劈絲、編織、收口。
她的手指快得像是在跳舞,麥稈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不到三分鐘,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絲雀”就出現在她掌心。
翅膀上的羽毛層次分明,連眼睛都用黑芝麻點得恰到好處。
“這是三級工的標準。”沈知意在一旁淡淡地說道,“按照廠里的規定,能在一小時內編出十只合格品的,才有資格當組長。”
她轉頭看向底下那幫叫喚得最兇的工人:“你們誰能做到?上來試試。”
沒人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幫老娘們兒編個草帽、籃子還行,這種精細到頭發絲的活兒,她們看都看花眼了。
“沒人?”顧南川冷笑一聲,“沒人就給我閉嘴。”
“在南意廠,不看歲數,不看資歷,只看本事。誰的手藝硬,誰就是爺。”
顧南川走到趙小蘭身邊,拍了拍小姑娘單薄的肩膀。
“小蘭,以后誰要是敢不聽指揮,不用跟我匯報,直接記在考勤本上。扣錢、開除,你說了算。”
趙小蘭挺直了腰桿,大聲喊道:“是!廠長!”
這一天,南意工藝廠的規矩,算是徹底立下了。
一個是“飯碗不能砸”,一個是“本事大過天”。
傍晚時分,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五百號人,分成了十二個小組,在那些半大孩子的帶領下,開始了第一輪的大生產。
顧南川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車間里熱火朝天的景象,點燃了一根煙。
“嚴老。”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嚴松正坐在桌前,對著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賬本發愁。
“廠長,這么吃下去不行啊。”嚴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五百號人,一天光伙食費就得一百多塊。再加上工資、水電、原料……咱們賬上的錢,最多只能撐二十天。”
二十天。
這是生與死的界限。
要是二十天內這批貨交不出去,或者外貿局的尾款回不來,這五百號人就能把南意廠吃垮。
顧南川吐出一口煙圈,看著煙霧在窗欞上散開。
“二十天,夠了。”
他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通知二癩子,今晚把那輛解放車加滿油。”
“明天,我要去趟省城機械廠。”
“光靠人手編太慢了。我要搞幾臺沖壓機回來,把那些能用機器干的活,全給它機械化!”
“咱們不僅要養活這五百張嘴,還要讓他們把那二十三萬美金,給我連本帶利地掙回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