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顧南川的眼神落在了李保田身上。
“有人覺得我顧南川是冤大頭,想坐地起價,想卡我的脖子。”
“李書記,五分錢一斤,這生意您覺得能做嗎?”
李保田哼了一聲,敲了敲煙斗:“顧南川,你別拿話擠兌我。你們那鳳凰賣了八百美金,那是多少錢?咱們老百姓辛辛苦苦種的草,漲點價怎么了?這也是為了集體增收嘛!”
“對啊,南川,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旁邊有個書記想和稀泥。
“鄉里鄉親?”
顧南川猛地站起身。
他沒說話,只是沖著窗外揮了揮手。
“轟dd!!”
院子里,二癩子早就得了信兒,一腳油門踩到底。
那輛解放牌卡車的發動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排氣管噴出的黑煙直沖云霄,震得會議室的玻璃都在嘩嘩作響。
屋里的幾個土支書嚇得一哆嗦,李保田手里的煙斗差點掉地上。
“看見了嗎?”
顧南川指著窗外那頭鋼鐵巨獸。
“這車,加滿油能跑八百里。”
“紅旗公社不賣草,我去隔壁公社。隔壁公社不賣,我去隔壁縣。”
“只要這車輪子在轉,這世上就沒有我拉不回來的貨。”
顧南川的聲音穿透了轟鳴聲,字字砸在李保田的臉上。
“李書記,您那幾百畝草,要是沒人收,也就是爛在地里的柴火,連燒火都嫌煙大。”
“我這兒有肉吃,但我不養白眼狼。”
“想合作的,按我的規矩來。想卡脖子的,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桌上的錢,又聽著窗外的車聲。
這是實力的碾壓。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通知。
終于,隔壁王家莊的書記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一把抓過桌上的一份合同:“南川!叔信你!一分錢一斤,我們村的草全歸你!只要你車去拉,我讓人給你裝好!”
“我也簽!”
“還有我!”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幾個書記生怕落后吃不上肉,爭先恐后地圍了上來。
轉眼間,桌邊只剩下李保田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五分錢?
現在看來就是個笑話。
人家有車,真能去別處拉!
到時候看著別的村數錢,他李家莊的社員能把他脊梁骨戳斷!
“顧……顧廠長……”
李保田咽了口唾沫,剛才那股子傲氣全沒了,腰也彎了下去。
“那個……都是為了集體嘛……一分錢,也……也不是不行……”
顧南川看著他,沒說話。
直到李保田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顧南川才把一份合同推過去。
“李書記,簽可以。”
“但李家莊的草,得經過我們技術員的驗收。要是有一根發霉的、受潮的,整車退回,運費你們自己掏。”
沈知意適時地站起身,把一份詳細的《原料驗收標準》拍在桌上。
“這是標準。白紙黑字,都在這兒。”
李保田看著那份比磚頭還厚的標準,心里苦得像吃了黃連。
但這字,他不得不簽。
因為不簽,他就真的連湯都喝不上了。
送走了這幫各懷鬼胎的村支書,顧南川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輛還在微微震動的卡車。
“南川,這么做……會不會太絕了?”沈知意有些擔心,“李保田那人心眼小,怕是會記恨。”
“記恨?”
顧南川從兜里掏出一根煙,二癩子趕緊湊上來點火。
“知意,商場如戰場。”
“對付這種人,你越是讓步,他越是覺得你軟弱可欺。”
“只有把他打痛了,打服了,讓他知道離了你活不了,他才會老老實實給你當孫子。”
顧南川深吸了一口煙,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大青山。
“原料的問題解決了。”
“接下來,咱們該考慮怎么把這十萬套貨,在三個月內變出來了。”
“二癩子,去把公社電管站的站長請來。”
“咱們要再拉一條高壓線。這幾臺機器,怕是要把現在的變壓器給撐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