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包山。”顧南川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片連綿的大青山上,“我要跟公社簽合同,把大青山北坡那五百畝荒地包下來,專門種咱們需要的金絲草和特種麥子。”
“種草?”屋里幾人都愣住了。
這年頭,只聽說過種糧食的,沒聽說過種草的。
“對,種草。”顧南川眼神堅定,“不僅要種,還要科學地種。我要請農科院的專家來,培育出桿子更長、韌性更好、色澤更亮的品種。我要把原材料的命脈,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這是真正的產業鏈思維。
從源頭控制質量,從根本上杜絕競爭對手的模仿。
“這事兒……能成嗎?”桂花嫂有些擔心,“公社能答應把地包給咱們種草?”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咱們這是為了創匯。”顧南川笑了,“明天我就去找陳書記。帶著這一千多塊錢的戰績去,我就不信他不動心。”
夜色漸深,大家都散去了。
屋里只剩下顧南川和沈知意。
煤油燈的燈芯爆了個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沈知意把那個紙包鎖進柜子里,轉過身,看著顧南川。
“南川,你是不是……還在擔心什么?”
她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雖然他表現得從容不迫,但她能感覺到他心底那一絲緊繃。
顧南川走過去,從身后抱住她,把頭埋在她頸窩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知意,咱們動靜太大了。”
“槍打出頭鳥。咱們在省城這么一鬧,雖然賺了錢,但也把底牌亮給了別人。那些眼紅的、想分一杯羹的,很快就會聞著味兒找上門來。”
“尤其是那個劉玉芬。”顧南川的聲音冷了幾分,“她在總公司雖然倒了,但她在京城經營了那么多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怕她還有后手。”
沈知意轉過身,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皺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溫柔而堅定,“只要咱們把根扎深了,把周家村經營成鐵板一塊,誰也別想把咱們拔起來。”
顧南川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說得對。只要根在,樹就在。”
他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這一吻,帶著慶功的喜悅,也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而在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濃。
周家村依然沉睡,但它的命運,已經在這個夜晚,被徹底改寫。
而在幾十里外的縣城招待所,一個穿著列寧裝的女人,正對著鏡子,用剪刀一點點剪碎自己的長發。
鏡子里的劉玉芬,面容憔悴,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冷。
“顧南川……沈知意……你們等著。”
“這回,我要讓你們知道,什么叫釜底抽薪。”
她拿起桌上的一張火車票。
目的地:南方。
那里,是改革開放的最前沿,也是三教九流匯聚的江湖。
她要去那里,找一個能真正置顧南川于死地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