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來的五十個工人,加上之前的那批學生娃,把擴建后的廠房擠得滿滿當當。
紅磚墻還沒干透,屋里飄著股水泥味,但這絲毫沒影響大伙兒的熱情。
只是這熱情,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停!”
沈知意站在車間最前面的臺子上,手里拿著個擴音喇叭,聲音清脆卻嚴厲。
她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頭發盤起,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指著剛剛收上來的一筐半成品。
“這是誰編的?”
人群里,一個新來的大嫂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舉起了手:“沈……沈技術員,是俺。”
沈知意走過去,拿起那個草編的小兔子。
乍一看還行,但仔細一瞧,兔子的耳朵一邊大一邊小,底座的收口也松松垮垮。
“拆了。”沈知意把兔子遞回去,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全部拆了,重做。”
“啊?”大嫂急了,“這……這就一點小毛病,又不影響看,咋還要拆啊?俺都編了一上午了……”
“不僅要拆,還要扣你今天的工時。”沈知意環視了一圈車間,目光所及之處,工人們紛紛低下了頭,“我再說一遍,咱們做的是出口貨,是代表中國臉面的東西。洋人拿著放大鏡看咱們的產品,有一點瑕疵,那就是次品,就是廢品!”
“覺得嚴?覺得累?大門開著,隨時可以走。但只要留在這兒,就得按我的標準來。”
平日里溫婉的沈知意,一旦站到了技術臺前,就像變了個人。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顧南川保護的小女人,而是這個工廠的靈魂工程師。
顧南川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插手。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工廠要正規化,必須得有鐵一樣的紀律。
沈知意唱黑臉,那是為了質量;他唱紅臉,那是為了人心。
到了中午飯點,食堂――其實就是院子里搭的大棚,飄出了誘人的肉香。
顧南川特意從縣肉聯廠訂了半扇豬肉,大塊的紅燒肉燉粉條,油汪汪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剛才還因為返工而有些怨氣的工人們,一看見這飯菜,怨氣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
“乖乖!這肉塊頭真大!比過年吃得都好!”
“顧廠長仁義啊!這么好的伙食,咱們要是再干不好活,那是喪良心!”
顧南川端著碗,走到那個被罰拆重做的大嫂面前,給她碗里多夾了一塊肉。
“嫂子,別怪知意嚴。”顧南川笑著說,“她嚴,是為了咱們大家的飯碗能端得穩。要是貨砸在手里,這肉咱們可就吃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