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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大霧彌漫。
一輛掛著“公社革委會”牌子的吉普車,碾著露水,開進了周家村。
車還沒停穩,周大炮就火急火燎地跑來報信:“南川!快!公社陳書記來了!說是看了報紙,專門來視察咱們這個‘創匯基地’!”
顧南川正在院子里指揮二癩子給新蓋的紅磚房上梁,聽見這話,把手里的圖紙一卷,塞進懷里。
“來得正好。”顧南川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愁這擴建的批文下不來,送枕頭的就到了。”
陳書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半舊的中山裝,一下車就握住顧南川的手,用力搖了搖。
“顧南川同志!好樣的!給咱們紅旗公社露了大臉啊!”陳書記看著院子里熱火朝天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那十二個穿著統一工裝(其實就是顧南川讓桂花嫂改的舊衣服)、正在流水線上熟練操作的學生娃時,眼睛亮得驚人。
“這……這就是報紙上說的那個‘南意’?”陳書記指著那堆積如山的成品,“這規模,看著可不像是小作坊啊。”
“書記,這只是個開始。”顧南川領著陳書記走進車間,指著那臺正在轟鳴的封口機,又指了指墻上的制度表。
“我們現在日產五百套,但還是不夠。京城的訂單、省城的訂單,還有友誼商店那邊轉過來的單子,壓得我喘不過氣。”
顧南川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書記,我想把這攤子再鋪大點。但周家村地小人少,這紅磚、水泥,還有招工的名額,都卡著脖子呢。”
陳書記是人精,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
他看著顧南川,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簡陋卻井井有條的車間。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廠,這是紅旗公社未來的政績,是金字招牌。
“卡脖子?誰敢卡創匯英雄的脖子?”陳書記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南川,你大膽干!缺磚,我批條子讓磚窯廠先供你;缺人,全公社的待業青年隨你挑!”
“另外,”陳書記壓低聲音,“縣里正在評選‘先進集體’,我打算把你們南意廠報上去。只要這牌子掛上,以后誰要是再敢來這兒找茬,那就是跟縣委過不去!”
顧南川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這把尚方寶劍,劉玉芬那個躲在陰溝里的女人,就算想翻浪,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被拍死在沙灘上。
送走陳書記,顧南川站在村口,看著那輛遠去的吉普車,眼底的野心在瘋狂生長。
“南川,”沈知意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水,“接下來,是不是該收拾那個‘敵人’了?”
她指的是劉玉芬。
顧南川接過水,喝了一口,目光投向遠方。
“不急。”他把水杯遞回去,握住她的手,“讓她再蹦q兩天。咱們現在的任務,是把這三千套貨,漂漂亮亮地交出去。”
“等手里有了錢,有了權,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顧南川轉過身,看著身后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紅磚廠房。
“知意,準備一下。這批貨交完,咱們要在全縣,搞一次最大的招工。”
“我要讓南意工藝廠,變成紅旗公社的‘鋼鐵廠’。”
風起于青萍之末。
周家村的這把火,已經燒成了燎原之勢。
而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終將在烈火中,現出原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