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機器的轟鳴聲停了。
二癩子裹著一件破軍大衣,蜷縮在封口機旁邊的稻草堆上。
雖然顧南川讓他守夜,但這幾天太平無事,再加上連軸轉的勞累,讓他眼皮子直打架。
突然。
一陣輕微的敲擊聲,從后窗戶傳來。
“篤、篤、篤。”
三長兩短。
二癩子猛地睜開眼,那股子混混特有的警覺勁兒瞬間上來了。
他沒出聲,悄悄摸起手邊的一根鐵棍,貓著腰湊到了窗戶邊。
“誰?”
窗外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壓得極低、像是砂紙磨過桌面的聲音。
“二癩子,是我。”
二癩子一愣。
這聲音太熟了。
是那個被抓進去、應該還在蹲大牢的王大發!
“王……王哥?”二癩子隔著窗戶紙,試探著問了一句,“你……你出來了?”
“哼,老子上面有人,那點事兒算個屁。”
窗外的聲音透著股陰狠和得意。
“二癩子,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吧?以前你在村里偷雞摸狗,哪次不是哥給你擦的屁股?”
二癩子握著鐵棍的手緊了緊。
確實。
以前他跟在王大發屁股后面混,沒少干缺德事。
但那是以前。
現在的他,兜里揣著顧南川發的工錢,腰桿子挺得筆直,出門誰不叫他一聲“二師傅”?
那種被人尊重的滋味,比偷雞摸狗強了一百倍。
“王哥,有話直說。”二癩子聲音冷了下來。
“痛快!”
王大發似乎沒聽出二癩子的變化,繼續說道:“我知道顧南川那小子去京城了。現在牛棚里就剩些老弱病殘。”
“今晚子時,你把后門留個縫。”
“我帶幾個人進去,把那臺封口機給廢了,再把那堆貨點了。”
“事成之后,我給你五百塊!夠你娶個媳婦,蓋三間大瓦房!”
五百塊。
這在這個年代,是一筆足以讓人賣命的巨款。
窗外,王大發屏住呼吸,等著二癩子的回答。
他太了解二癩子了。
這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只要錢到位,親爹都能賣。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靜。
二癩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洗得干干凈凈、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的手。
又回頭看了看那臺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機器。
那是顧南川交給他的命根子。
那是全村人的飯碗。
“咋樣?干不干?”王大發催促道。
二癩子深吸一口氣,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顧南川式的冷笑。
“行啊,王哥。”
二癩子的聲音聽起來貪婪又急切。
“五百塊太少了,我要八百。”
“而且,我得先看見錢。”
窗外的王大發暗罵了一句“貪得無厭”,但嘴上卻答應得飛快。
“成!八百就八百!今晚子時,一手交錢,一手開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二癩子靠在墻上,手里的鐵棍并沒有放下。
他看著那扇窗戶,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想砸老子的飯碗?
想斷全村人的財路?
王大發,你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二癩子轉身,走到那臺柴油機旁,從隱蔽的角落里掏出一把平時用來修機器的大號扳手,別在腰間。
然后,他推開門,趁著夜色,像只貍貓一樣竄了出去。
方向,直奔大隊部周大炮的家。
這一晚,周家村注定無眠。
一張針對王大發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張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