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為傲的“大”和“重”,在“靈”與“魂”面前,一文不值。
陳老猛地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帶頭鼓起掌來。
“好!好啊!”陳老激動得胡子都在抖,“顧南川,沈知意,你們給咱們工藝美術界,立了一根標桿啊!”
八百美金!
這不僅僅是一筆巨款,更是打破了外國人對中國工藝品“廉價”、“低端”的刻板印象。
顧南川握住史密斯的手,臉上沒有那種小人得志的狂喜,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thankyou,mr.smith.youhaveexcellenttaste.”(謝謝,史密斯先生。您的品味很棒。)
交易現場確認。
雖然外匯不能直接進顧南川的口袋,需要通過外貿局結算,但這筆單子一簽,那個“八百美金”的神話,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展館,甚至傳遍了京城的外貿圈。
顧南川從翻譯手里接過那張臨時的訂貨單,看了一眼上面那一串零,隨手遞給了沈知意。
“收好。”
沈知意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手心發燙。
“南川……”她聲音有些哽咽。
“別哭。”顧南川伸手幫她擋住周圍刺眼的閃光燈,低聲說道,“這才哪到哪?這只是個樣品。”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還在地上發愣的王廠長身上。
顧南川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廠長,還要比嗎?”
王廠長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就是幾根草啊……”
“因為你看的是草,我看的是命。”
顧南川丟下這句話,不再理會這個已經被時代拋棄的老人。
他轉身看向陳老:“陳老,既然貨賣出去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下一筆生意了?”
陳老一愣:“還有下一筆?”
“當然。”顧南川指了指那個空了的展臺,“鳳凰飛走了,窩還在。我這兒還有三千套‘松鶴延年’的量產貨,正等著上廣交會呢。史密斯先生既然喜歡鳳凰,我想他對這種能帶回國送給親朋好友的小禮物,應該也會感興趣吧?”
陳老看著顧南川那雙閃爍著野心的眼睛,突然笑了。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商人!
“談!必須談!”陳老大手一揮,“今晚我在全聚德擺酒,咱們邊吃邊談!”
……
京城的夜,風有些涼。
全聚德的包間里,推杯換盞。
顧南川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應付著各路領導的敬酒,滴水不漏。
沈知意坐在他身邊,默默地給他夾菜,擋酒。
酒過三巡,陳老突然拉著顧南川的手,壓低了聲音。
“小顧啊,你這本事,窩在那個山溝溝里可惜了。有沒有興趣來總公司?我給你個副處長的待遇,專門管出口業務。”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一步登天啊!
從一個農村泥腿子,直接變成京城的副處級干部?
這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沈知意的手一緊,下意識地看向顧南川。
如果他答應了,那周家村怎么辦?
那些跟著他干的鄉親們怎么辦?
顧南川放下酒杯,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
“陳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顧南川抬起頭,目光堅定。
“但我那兒還有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呢。根叔的腿腳不好,秀兒還沒嫁人,二癩子剛學會攢錢……我要是走了,他們的脊梁骨就斷了。”
“而且,”顧南川看了一眼身邊的沈知意,“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在那片廢墟上,給她蓋一座真正的工廠。”
“京城雖好,但我的根,在周家村。”
陳老愣了半晌,最后長嘆一聲,重重地拍了拍顧南川的肩膀。
“好小子!有情有義!我沒看錯人!”
這一夜,顧南川拒絕了京城的繁華,卻贏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拒絕陳老的同時,在京城的另一個陰暗角落里,一雙惡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報紙上關于“天價鳳凰”的報道。
那是劉玉芬。
她手里拿著剪刀,將報紙上沈知意的照片剪得粉碎。
“八百美金……沈知意,你憑什么?你憑什么過得比我好?”
劉玉芬咬牙切齒,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電話號碼。
“喂,老刀嗎?我有筆買賣,想跟你談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