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擬合同、蓋章、簽字。
當沈知意在“設計師”那一欄,一筆一劃寫下自己名字的時候,她的手有些抖。
那鮮紅的公章蓋下去,“啪”的一聲。
這聲音在沈知意聽來,比過年的鞭炮還要響亮,比世間任何樂曲都要動聽。
“合作愉快。”張副科長把合同遞給顧南川,又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涅’的收購款,按匯率折算成人民幣,一共是一千二百塊。”
顧南川接過信封,卻并沒有把那個裝有鳳凰的木箱交出去。
“張科長,這‘涅’鳳凰雖然賣給局里了,但我有個不情之請。”顧南川手按在木箱上,神色認真,“這東西材質特殊,雖然做了防腐,但這幾天還得做最后的定型養護。再加上局里的倉庫人多手雜,萬一要是碰壞了羽毛,廣交會上可就沒法交代了。”
張副科長一聽也有些猶豫。
局里倉庫堆滿了雜物,那幫搬運工確實是個粗手笨腳的隱患。
“那南川你的意思是……”
“先放在我這兒代管。”顧南川說道,“我在村里有專門的干燥室。等到廣交會開始前,或者是接到進京進省的通知,我親自連人帶貨給您送過來。保證萬無一失。”
張副科長想了想,這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反正合同簽了,錢也付了,這東西跑不了。
而且讓顧南川這個“原作者”保管,那是再好不過。
“行!那就辛苦你了!”張副科長拍板,“這寶貝就先寄存在你那兒,算是局里委托你保管的。到時候要是因為保管不善出了問題,我可要唯你是問啊!”
“您放心,這東西比我的命還金貴。”
顧南川笑了。
這樣一來,東西雖然名義上歸了公家,但控制權還在自己手里,以后想怎么運作,還不是他說了算。
從外貿局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南川手里提著那個裝滿了錢票的黑皮包,沈知意跟在他身側,腳步有些發飄。
“南川……”沈知意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顧南川回頭。
“我們……真的做到了?”她看著手里那份留底的合同,上面那枚鮮紅的公章在路燈下依然刺眼。
“這才哪到哪。”顧南川走過去,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知意,這只是第一桶金。”
他指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百貨大樓,那是省城最繁華的地方。
“有了這筆錢,咱們就能買設備,買原料。不用再讓根叔用手去劈竹子,也不用讓你熬夜熬瞎了眼。”
“明天,咱們去大采購。”顧南川的眼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我要把周家村那個破牛棚,變成全省最先進的工藝品廠。”
沈知意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苦,是因為甜。
“好。”她重重地點頭,破涕為笑,“都聽你的。”
就在兩人準備回旅社的時候,顧南川的目光突然被路邊的一輛卡車吸引了。
那是一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停在路邊,幾個工人正在往車上搬運著什么。
顧南川的眼睛猛地瞇了起來。
他看到的不是車,而是車斗里露出來的一角機器。
那是……
一臺二手的工業級封口機?
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可是稀缺貨,有了它,產品的包裝檔次能提升好幾個級別,而且效率能翻十倍!
“知意,等等。”顧南川把手里的黑皮包往沈知意懷里一塞,“錢拿好,站在這兒別動。”
“你要干什么?”
“我去給咱們廠,淘個真正的寶貝。”
顧南川整理了一下衣領,像只嗅到了獵物的豹子,大步朝那輛卡車走去。
剛賺到手的錢,還沒捂熱乎,看來又要花出去了。
但他知道,這錢花得值。
因為他要買的,不僅僅是一臺機器,而是周家村未來十年的工業基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