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藍色的長裙遮住了她腿上的傷疤,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腰身。
她站在那里,不再是那個牛棚里唯唯諾諾的落魄小姐。
她就像是一株在荒野里獨自盛開的百合,清冷,高貴,讓人不敢褻瀆。
那種骨子里透出來的書卷氣和大家閨秀的底蘊,是這身衣服最好的裝飾。
顧南川看著她,眼神有些發直。
他知道她好看。
上一世,她即使到了中年,那份風韻也是無人能及的。
但他沒想到,年輕時的她,稍加打扮,竟然能美得這么驚心動魄。
“怎么樣……是不是很奇怪?”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慌,下意識地想去扯衣角,“要不還是換回來吧,這衣服干活不方便……”
“不換。”
顧南川回過神,大步走過去。
他圍著她轉了一圈,最后伸手幫她把襯衫的領子理了理。
指尖劃過她的脖頸,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就穿著這身走。”
顧南川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發愣的售貨員,“開票。另外,再拿兩雙尼龍襪子,一雙皮涼鞋。”
“還要買?”沈知意急了,“南川,錢……”
“閉嘴。”
顧南川從兜里掏出錢,數出三張大團結遞過去,“這身衣服,是你身為‘南意工藝’首席設計師的排面。這雙手以后是要簽美金合同的,這一身行頭,值。”
買了衣服,顧南川又帶著沈知意去了化工區。
這次他沒怎么挑,直接點名要了幾種特定的染料:品紅、孔雀藍、檸檬黃。
還要了一瓶清漆,幾把鋒利的美工刀。
這些東西在農村供銷社根本見不著,但在省城百貨大樓卻是常備貨。
等兩人從百貨大樓出來的時候,顧南川那個背簍已經重新裝滿了。
只不過這次裝的不是草,而是把草變成金子的“魔術道具”。
沈知意穿著新衣服,走在顧南川身邊。
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驚艷,有人羨慕。
她有些不習慣這種注視,下意識地往顧南川身后躲。
“躲什么?”
顧南川放慢腳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沒有用力,而是輕輕地把她的手牽引到自己身側。
“抬起頭來。”
顧南川的聲音混在嘈雜的車馬聲中,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
“沈知意,從今天起,你要習慣這種目光。因為以后,你會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看著身旁這個高大的男人,看著他堅毅的側臉。
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她深吸一口氣,試探著挺直了脊背。
“好。”
她輕聲應道。
兩人沒在省城多逗留,直接趕去了長途汽車站。
五十個訂單,半個月時間。
這聽起來容易,但其中的工序繁瑣至極。
選草、熏蒸、染色、編織、定型、上漆。
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尤其是染色這一關,那是顧南川的獨門秘籍,也是這批貨能不能賣出高價的關鍵。
回程的大巴車上,顧南川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沈知意。
車子顛簸,搖搖晃晃。
沈知意穿著新裙子,小心翼翼地不想弄皺。
顧南川看出了她的拘謹,直接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腿上。
“睡會兒吧。到了村口我叫你。”
沈知意確實累了。
這兩天經歷的大起大落,比她過去幾年都要多。
她在顧南川外套的煙草味和皂角味中,竟然真的慢慢睡著了。
顧南川看著她熟睡的臉,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他從懷里掏出那張蓋著外貿局紅章的訂貨單,手指輕輕摩挲著。
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讓整個周家村,都變成他的代工廠。
而那個還在村里做著大學夢的魏清芷,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她看不起的“爛草”,馬上就要變成讓她高攀不起的“外匯”了。
顧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清芷,咱們的賬,回去慢慢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