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也是個明白人,這會兒哪還能看不出來是被這表兄妹倆當槍使了。
他把手里的煙往地上一摔,指著魏清芷的鼻子罵道:“胡鬧!簡直是胡鬧!為了個名額,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魏清芷,我看你這個思想覺悟才有大問題!”
“還有你,王大發!身為采購員,不干正事,整天傳閑話,我看你這個采購員也別干了!”
趙鐵柱一揮手:“收隊!都散了!該干活干活!”
民兵們撤了。
社員們也散了,走的時候,看魏清芷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呸!什么東西!還想上大學,先把心術擺正吧!”
“這種人要是當了干部,那咱們老百姓還有活路?”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魏清芷臉上。
她孤零零地站在豬圈門口,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里。
完了。
全完了。
名額沒了,名聲也臭了。
顧南川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那副狼狽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陳愛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本《養豬指南》塞回他懷里。
“好好看書,把豬養肥點。”
說完,他扛起鐵鍬,轉身就走。
經過魏清芷身邊時,他腳步沒停,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隨著晨風鉆進魏清芷的耳朵里。
“我說過,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滋味,好受嗎?”
魏清芷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南川的背影,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顧南川!
是你!
一定是你!
她在心里瘋狂地咆哮,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
這一仗,顧南川贏了。
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但他沒時間慶祝。
回到牛棚邊的破屋,沈知意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稀得照見人影的小米粥,配著昨晚剩下的半個咸鴨蛋。
見顧南川回來,她連忙迎上去,眼神里帶著詢問。
“解決了?”
“嗯。”顧南川洗了把臉,坐下端起碗,“魏清芷這次算是栽跟頭了,那名額她是別想了。”
沈知意松了口氣,但眉宇間還是有些擔憂:“她那種人,心眼小,肯定會記恨你。以后……”
“以后是以后的事。”
顧南川喝了一大口粥,眼神堅定,“咱們現在的任務,是搞錢。”
他放下碗,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線條。
“知意,我想了一晚上。光靠咱們幾個編,產量還是太低。而且縣城那個市場太小,消化不了太多貨。”
“那你的意思是……”
“去省城。”
顧南川的手指在那張紙上重重一點,“我在省城有個戰友,退伍后分到了外貿局。咱們這東西,只要能搭上外貿這條線,那就是美金,是外匯!”
沈知意手里的筷子一頓,驚訝地看著他。
外貿?
在這個連出個縣城都要介紹信的年代,他竟然想做出口生意?
這膽子,也太大了。
“怕了?”顧南川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怕。”
沈知意搖搖頭,眼神逐漸變得清亮,“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顧南川心里一熱,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那雙手上,因為連夜趕工,又添了幾道新傷口,還貼著昨天涂紫藥水的膠布。
“這幾天你辛苦點,把那套‘十二生肖’的精品再打磨打磨。過兩天,我就動身去省城。”
“家里這邊,我會安排好。根叔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粗胚管夠。”
正說著,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南川哥!南川哥!”
是秀兒那丫頭焦急的拍門聲,雖然她是啞巴,但那拍門的節奏透著股火燒眉毛的急切。
顧南川臉色一變,起身去開門。
秀兒站在門口,滿頭大汗,手里比劃著,嘴里發出“啊啊”的聲音,急得直跺腳。
她指著村口的方向,又指了指顧南川身后的屋子,最后做了一個雙手被捆住的動作。
顧南川沒看懂,但沈知意看懂了。
她臉色瞬間煞白。
“她說……有人來了,很多人。是沖著我來的。”
話音剛落。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村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汽車可是個稀罕物。
除非是……上面的工作組來了。
顧南川眼神一凜,瞬間把沈知意拉到身后,順手抄起了門后的扁擔。
“別怕。有我在。”
他像一座山,擋在了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