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新鞋給她套上。
大小正合適。
千層底踩在地上,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穿著。”顧南川站起身,掏出錢和券拍在柜臺上,“舊的扔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腳趾在新鞋里動了動,那種被包裹的溫暖讓她鼻頭發酸。
“還有這個,拿兩罐。”顧南川手指一點,指向柜臺最高處那個紅鐵罐子。
麥乳精!
那是這年頭的頂級營養品,只有坐月子的女人或者老干部才舍得喝。
“顧南川,那個真的不用……”沈知意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你那身子骨,風一吹就倒,怎么給我干活?”顧南川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不容拒絕,“聽話。把身體養好了,以后給我賺更多的錢。”
他又買了五斤富強粉,兩斤五花肉,還有一包紅糖。
直到背簍重新變得沉甸甸的,顧南川才帶著沈知意走出供銷社。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舍不得踩臟了新鞋。
顧南川走在前面,背著那堆“巨款”換來的物資,腳步輕快。
“沈知意。”他突然開口。
“嗯?”
“記住今天的感覺。”顧南川沒回頭,聲音混在風里傳過來,“這就是錢的好處。咱們不偷不搶,憑手藝吃飯,過好日子,那是天經地義。”
沈知意看著他寬闊的背影,手揣在兜里,緊緊捏著那剩下的幾塊錢。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
為了避開閑碎語,兩人特意挑了小路,像做賊一樣溜回了牛棚邊的破屋。
顧南川把東西卸下來,分門別類地藏好。
麥乳精和紅糖塞進了稻草堆深處,白面和肉放在了那個缺角的柜子里。
“今晚不做草編了。”顧南川看了一眼沈知意那雙雖然洗干凈但依然紅腫的手,“休息一晚。”
“可是……劉科長那邊……”沈知意有些擔心。
“不急這一晚。”顧南川從懷里掏出一小瓶紫藥水,這是剛才在供銷社順手買的,“過來,把手伸出來。”
沈知意乖乖伸出手。
顧南川用棉簽沾著藥水,一點點涂在她手心的傷口上。
涼涼的,有點刺痛,但更多的是癢。
“明天開始,咱們得換個法子。”顧南川一邊涂藥,一邊說道,“光靠咱倆這兩雙手,累死也供不上劉科長的貨。而且,要是讓村里人看見咱們天天往縣城跑,早晚得出事。”
沈知意心里一緊:“那怎么辦?”
“找幫手。”顧南川吹了吹她手上的藥水,眼神變得深邃,“但這幫手,得是咱們能拿捏得住的。”
他腦子里已經有了人選。
周家村窮,想賺錢的人多得是。
但既要老實聽話,嘴巴又嚴的,還得費點心思挑。
“誰?”
“以后你就知道了。”顧南川收起藥瓶,站起身,“今晚早點睡,明天我有場硬仗要打。”
他指的硬仗,不是別的。
正是那個想搶占“工農兵大學”名額的魏家。
前世,魏清芷就是靠著這個名額進了城,徹底甩掉了原身。
而那個名額,原本是屬于另一個老實知青的。
這一世,既然魏清芷把事做絕了,那他也就不客氣了。
這名額,她魏清芷想拿?
做夢!_c